清明前夕，因友人之約去桃花嵨一游，適逢小雨紛紛，打濕了衣衫。說心里話，盡管花紅柳綠、春風拂面，但衣衫潮濕，心頭不覺產生些許惆悵。此時只是勉強陪同一行幾位好友，孤身一人尾隨其后漫步緩行，腦中不由得想起杜牧的詩句“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細雨紛紛倒是真的，它既不同于夏天的如傾如注的暴雨，也不同于淅淅瀝瀝的秋雨，但也不至于使我斷魂落魄，只是產生一種莫名的憂傷和惆悵。此時，我頓悟杜牧的這一詩句所表達的真正含義，觸景傷懷，那種說不出的傷感，不由涌上心頭，便借故有事，匆匆告別一行友人提前回家。回家倒不是因為急換潮濕的衣裳，而是積壓在心底的隱痛急需泄露，那是一直珍藏箱底的一件珍貴的襯衫。

　　年復一年，年年如此，每到清明時節，我都會獨自一人默默地從箱底取出那件襯衫，久久地注目撫摸著，淚眼迷糊，那三十多年前的情景清晰可現。

　　在母親40歲生日時，由她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外婆送把她的暗格襯衫，她卻一直收藏在箱底，自己舍不得穿，平常一直穿一身簡樸的衣服，只有出行走親戚，梳妝打扮一番后，才拿出來換上這件新襯衫。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這種情形是常見的，“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當年如果誰家有兄弟姐妹好幾個，小的往往總撿大的衣服穿，何況生活一貫簡樸的父母，他們常常一年都不添什么新衣服，只是每年逢到過年時才給子女添身新衣。

　　在我1983年考入大學時，全家自然高興。等到我那天上學前行時，母親為我親手整理行裝。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嫂子她們結婚不久把娘家陪嫁的箱子送給我，母親把我需要的僅有的東西收拾好放在箱內。當時，我看著母親在收拾東西，只見她把一件衣服放進箱里，雙手撫平，淚水滴在衣服上。“媽，你怎么流淚啦，我上大學了，你高興才是啊？”我這一說，媽媽的淚水流得更多了。

　　后來，我到了學校需要換衣服時，打開箱子發現里面有一件不是我平時穿的新衣服，心想一定是媽媽悄悄地為我買的新衣裳放進去的，我便高興地穿上它。哦，蠻合身的，就是扣紐扣時有點別扭，我恍然醒悟，這不是女式襯衫嗎？對襟紐扣位置男女是相反的。這不禁讓我想起唐詩“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我這才明白母親當時為什么暗暗垂淚，也許她那時拿不出錢為我買件新衣服，怕我知道是女式襯衫才悄悄地放進箱里的吧？“媽媽，我理解你！”這時，我毅然穿上了這件新襯衫，盡管它不是母親一針一線密密麻麻親手縫制而成，但是，穿在身上，感到那么的溫暖貼心。

　　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后不久，我們有了孩子，當年母親不得不離開老家，為我們悉心照顧孩子和操持我們的小家。有時我的愛人要為母親買件新衣服，她總是說不用買，不需要我們花錢。記得有一次，我們沒有告訴她就為她買了一件外套，回家后母親就抱怨：“我也不去哪里，你們為我買這么貴的衣服干嘛？”我心里明白，母親是舍不得讓我們花錢，哪有人不想穿好的衣服還嫌衣服多？

　　就在12年前，當母親感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去醫院一查已是肺癌晚期，肺部積液，癌細胞四處擴散，當時醫生背后對我悄悄地說：“你的母親撐不了3個月了，好好陪陪你的母親度過最后的時光吧。”我當時如晴天霹靂，怔住好久說不出一句話，怎么會這樣？怎么能這樣？母親的幸福生活還沒有開始呢！母親的恩情我們還沒有來及報答呢！盡管我們當時費盡心思百般挽留，但母親自查出病情之后，僅5個月就悄然離我們而去了。

　　從此，母親與我們天各一方陰陽兩隔，再也不能重見了，我只能在夢中時常浮現母親的音容笑貌，她是那么的慈祥、溫和，她平時的點點滴滴，如今我只能在記憶中尋找；她那件珍貴的暗格襯衫，我始終珍藏在箱底，終生也不會忘掉！

　　媽媽，今年的清明節即將來到，兒只能在您的墳頭為您添土抜草、燒紙點香為您祈禱，愿您在那邊一切安好！

　　清明時節雨紛紛，念故思人欲斷魂。一年清明又來到，謹以此文為母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