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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已經(jīng)走了半個月。昨天晚上，他又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他提出向我要一雙新皮鞋，說是在那邊沒有鞋子穿。他糾纏了我整整一個晚上，以至于我醒來后坐在床上呆愣了好久，腦袋嗡嗡作響，眼前出現(xiàn)幻覺，我已分不清現(xiàn)實與夢境的界限。

　　我打算到超市去買皮鞋——父親平時穿42碼的鞋，然后拿到十字路口去焚燒，我把昨晚的夢打電話告訴了大姐，大姐說沒用，真實的皮鞋他已經(jīng)收不到，要到壽衣店去買紙扎的才行。大姐哭了，說父親去年曾要求她買一雙新皮鞋，還沒來得及買他的病就爆發(fā)了，看來靈魂是真的存在。大姐說，是我欠他一雙皮鞋，為什么他不向我要呢？大姐哽咽著說這十幾天，我就從沒有夢見到他，我可是伺候了他整整三個月呀。

　　大姐的話提醒了我，我突然想起1月18日那天下午兩點多父親去世，一番忙碌后，把他安置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靈堂里，靈堂設(shè)在一片荒涼凄冷的新居民區(qū)，一排排新蓋的樓房，尚還沒有搬進(jìn)一戶人家。氣溫聚降，出奇地冷，風(fēng)嗚嗚作響，偶爾有一條野狗的影子出沒。天黑得拔涼，竟然沒有一絲亮光，惟有靈堂里的一盞燭火搖曳。

　　晚上，我要求獨(dú)自為他守靈，按照老家的風(fēng)俗，守靈人不可離開靈堂，要點長明燈，及時地續(xù)上香火。父親已經(jīng)躺在水晶棺中，全身被紅布遮蓋，我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氣息。我點上三柱香，對他的遺像說過這樣一番話：爸爸，三個月沒喝酒抽煙了吧？今天你解放了，可以放開喝放開抽。如果你聽到我的話，我們就做個比賽。說著，我給他點上一支香煙，插入香灰中，然后給自己點上一支，讓我吃驚的是，放在香灰中的香煙比我吸得快，并且連續(xù)抽掉三支，都燃燒得飛快。當(dāng)我點燃第四支時，煙卻很難點著，插上一會就自己熄滅了。過了煙癮，我又?jǐn)Q開了一瓶放在桌上祭奠用的茅臺，心一狠，咚咚咚倒了個精光，靈堂里頓時酒香四溢，真是好酒。那兩瓶茅臺，原本是大哥拿來擺樣子的，給世人制造一個孝敬的印象。酒應(yīng)該是存放了許多年，卻舍不得在老父親活著時給他喝掉，大哥說被供過的酒會變得更香醇，連這點沾光的機(jī)會他也不肯放過。我使出這一招，也算替父親出了口怨氣。再然后，我就哭了，對父親鞠躬，說以后需要啥，想吃啥，就給我托夢，我一定盡力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