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當兵時的經(jīng)歷,有許多事情終身都無法忘記,其中有一件事情,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跡,那就是站崗。
當兵前對軍人是十分崇拜的,每當看到軍人威武肅立于高山哨所、橋頭路口等地方的圖片,真是羨慕得不得了。還有那首專門唱站崗的歌,現(xiàn)在也是很喜歡聽的:“手握一桿鋼槍,身披萬道霞光,我守衛(wèi)在邊防前哨,為我們偉大祖國站崗……”想一想,真的是無比驕傲,無尚榮光,甚至帶著幾分神秘和幾分浪漫。
參軍后第一次站崗,就努力去找那種神圣莊嚴的感覺。雖然寒冷的夜風中只有我一個人,卻感覺到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注視著自己,重任在身責任在肩,風吹也不動,狼嚎也不動,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手腳都早已凍得麻木了,但心里卻是美美的。記得當時寫了不少關(guān)于站崗的詩,其中一首的大意是:我走在上崗的路上,樹葉為我行禮,山花對我微笑,鳥兒用歌唱伴隨,小草一次次牽扯衣襟,希望我也帶上他們的責任。這首詩后來發(fā)表在《前進文藝》上,可惜現(xiàn)在找不到了。但后來每周都要輪到幾次站崗,久而久之,站崗成了極不情愿的事情,成了必須去完成的任務(wù)。
軍營在偏僻的大山深處,山圍了幾重,林圍了幾重,夏秋短而冬春長。我們高炮連的炮位就建在一處山坡上,站崗就是守衛(wèi)這些鐵家伙。夏天雖有蚊蟲叮咬,但要好得多,站崗最難過的是冬天。大山深處的軍營,剛進入11月份,大雪就一場接一場的落下來,積雪被拍成墻堆成山,是一冬都不化的,直至來年春天才被尖尖的草芽、嬌嫩的野花融為溪水。我們冬天站崗要皮鞋皮衣皮帽全副武裝,但厚厚的皮毛裝備仍然難以抵擋嚴寒的侵襲,在哨位上只站一小會兒全身就透了。雙手還好辦一些,可以摟著槍把手藏到袖筒里,兩腳就難了,只能靠不停地走動、跺腳,實在不行,就只得使用“震動取暖法”,輪流用腳去踢墻或任何堅硬的東西。我們穿的大頭鞋,鞋尖處是包著反毛牛皮的,里面還墊了鐵皮的襯,但最先壞的卻常常就是這個部位。站崗最難以忍受的,是午夜過后的幾班崗。那會兒正是年輕貪睡的時候,白天的訓練、勞動又很累,熄燈號還余音裊裊,頭剛挨枕頭已進入夢鄉(xiāng)。凌晨二三點鐘前后,正是睡到最幸福的時候,偏這時候,來人把你撥拉醒了:“喂,該你上崗了!”那種滋味,就不去說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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