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磧口古渡，放眼望去滾滾寒水中沒有了早年的桅檣如林，取而代之的是一川流凌如百舸爭渡，沿河公路上拖著道道黃塵的車輛像宣揚勝利的入侵者一樣往來突奔。

　　供游人拍照的駱駝也不知是駝隊的第幾代子孫了，沒有了生意的紅火，緊閉著牠的大花眼在廣場上靜臥。兜售大紅棗和布老虎的村婦攏了袖子，不時地對著太陽打一聲噴嚏。好玩的孩子們則跳到河灘里，撈一塊冰高高舉起，看那五彩的光在冰的棱角上閃爍，最后直將那冰塊堆成了一座塔，圍著它追逐嬉戲。

　　一簇金黃的蘆葦邊，有人支起了畫架，繡花般將那一河飛逝的波瀾捉上了他的畫布，順著畫家的目光望去，參差的冰面上像是一對鵝，悠閑地度著步子，在冰縫中尋尋覓覓，不時嘎嘎對答，拍翅起舞，給這隆冬里蕭瑟的古渡平添了幾許柔情和畫意。

　　太陽落山了，燈卻不得亮，磧口古鎮(zhèn)像是和我們開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取不了暖，煮不了飯，就連水也沒法燒開。在露臺上度步驅(qū)寒，卻聽得那兩只呆鳥還在冰河里嘎嘎有聲。這真是一對愛侶嗎？愛情的力量就這么大嗎？

　　終于盼來了電，吃飯喝水的問題解決了，可那矗在院子里的一臺空調(diào)主機卻怎么也驅(qū)趕不走十幾間房子的寒冷，無奈只能和衣裹被縮在床上。寒風敲窗，寒水低吼，但那兩只呆鳥的對答仍然是一聲高、一聲低、一聲近、一聲遠……直至第二天清晨睜開眼睛聽到的仍然是它倆的一聲聲鳴叫，清冽，執(zhí)著，似乎還有些許的爭執(zhí)和哀怨。有什么情話說不完，有什么糾結(jié)解不開，值得這樣苦守寒更，徹夜不眠，有家不歸呢？再大也是鳥啊，我們這五尺之身裹在被子里、待在屋子里還直喊冷，可那

　　盈盈一抱的柔弱之軀是什么樣的意志讓它們?nèi)绱藞?zhí)著呢？

　　我們不約而同地來到河邊。晨曦中，它們一如昨日，時而相對而鳴，時而相背而立，時而前后相隨在如刀的冰塊上跳來跳去，時而展翅高歌似要絕塵而去，但忽而又拖著雙翼，沮喪地就地打轉(zhuǎn)。讓人真有一種上前去勸說它們回家的欲望，但是它們說的我們不懂，我們說的它們大概也不會懂。

　　昨日畫畫的漢子踏著陽光從河岸的臺階上走下。他說，那只白的是他家養(yǎng)的鵝，那只灰褐色的是在河灘上撿來的野鳥，不知雄雌，也不知其名，好像是腹膜破裂內(nèi)臟下垂，養(yǎng)活了卻再也飛不起來。時間一長，這一家一野的兩只鳥雖然并非同類但卻比同類還要親，要回家就都回家，要不回就都不回，寒暑不懼，風雪不避，無論白天黑夜總是形影不離。

　　聽了他的話我們才注意到，那只灰褐色大鳥的畸形，腹部有一個囊包，幾乎觸到地面。

　　拍了照片，回家發(fā)在網(wǎng)上，當看到網(wǎng)友的答案時，那兩個字灼痛了我的眼睛——鴻雁！

　　一下子，我對它們的徹夜不歸、徹夜哀鳴全理解了。我的心因那鴻雁的不甘、因那白鵝的相知而柔軟；我的眼睛因它們的不離不棄晝夜相依而潮濕。它們通曉的絮語，有鴻雁對藍天的向往、對雁群的思念，有家鵝的理解撫慰和規(guī)勸。鳥能做到的我們?nèi)四茏龅絾幔?/p>

　　鴻雁自古以來就是通人性的。傳說，漢代蘇武出使匈奴被羈牧羊時是鴻雁傳書，搭救他出了苦海；唐朝薛平貴遠征，王寶釧苦守寒窯十數(shù)年矢志不移，代她傳書的也是鴻雁。《禽經(jīng)》中記載：鴻雁在飛遷時，“夜棲川澤中，千百為群有一雁不瞑，以警示眾”。這只放哨的雁是雁群中最小的一只，天性機敏，被稱為雁奴。每到雁群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