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的興趣隨筆

　　做任何事都需要動機，閱讀自然也不例外。我在桃園縣觀音鄉念的小學，那是一所十足的鄉下小學，除了教科書以外，沒有什么課外書的概念。不過，既然學會了一點國語，又懂得怎么查字典，每到寒暑假，除了在海邊、溪旁、樹林里嬉戲之外，還是會東翻西找，看看家里有什么書可以讀。

　　就這樣，我看了《七俠五義》《東周列國志》《三國演義》《西游記》《水滸傳》等“閑書”，發現中國歷史悠久的好處，就是材料豐富，故事永遠說不完。當時忙著看故事，并沒有認真查字典，以致后來一不小心就會念白字。這種毛病直到自己上臺教書之后，才覺得事態嚴重，只能勤加補救了。

　　小學畢業后，我去新莊念恒毅中學，住校六年養成了我獨立的性格。談到念書考試，我一直是老師眼中的模范生，這里面牽涉了一段個人的逆境。我在小學三年級時，就因為調皮而模仿鄰居小孩的口吃，結果自己成了極其嚴重的口吃患者。我淪為大家嘲弄的對象。我的自卑感很強，幾乎到了要發展成自閉癥的程度。但是，因禍得福的是，我從此努力念書，考試成績總是名列前茅。若非如此，我很懷疑自己能否正常成長。

　　既然說話有障礙，讀書就成了我與外界交流的通道。我在初中三年里，大量閱讀西方小說節縮本，這才知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最喜歡的課程一直是國文與英文，語文嫻熟之后，思想也變得靈活開通。有一件事我銘記于心，不敢忘記。那是我上高一的時候，國文老師送我一本林語堂寫的《生活的藝術》，他還在扉頁題了幾個字，內容是：“贈給佩榮學弟存閱。李德民，1965年1月3日。”他還蓋上了私章以示鄭重。我現在手邊正擺著這本40多年前獲贈的書。李老師也許沒有想到，他當時送書給一名年僅15歲的中學生，居然對這名學生造成如此可觀的影響。

　　我獲贈此書，心里難免虛榮起來，想在寒假時就閱讀。然而，程度相差實在太遠，我看了不到十頁就放棄了。但是心里起了一個念頭，就是將來一定要把這種哲理散文讀懂。書中談到有關儒家與道家的地方，更讓我感覺神奇難測。我記得那時班上的讀書風氣開始活躍起來，像紀伯倫的《先知》，泰戈爾的《漂鳥集》（此為港臺譯名，大陸譯作《飛鳥集》—編者注），經常是同學們過生日時互贈的禮物。

　　考大學時，我以第一志愿考上輔仁大學哲學系，然后開始提高自己閱讀英文的能力。我的辦法很笨，但也很實在，就是利用大三暑假把一本英文版的《宗教哲學選集》翻譯為中文。后來我陸續又譯了至少三十萬字的.作品才出國念書。總計到現在所譯文章超過兩百萬字了。如果不是下過這種笨功夫，我在耶魯大學是不可能四年就念完學位的。我在畢業前夕，特地請教我的老師余英時先生何以如此博學，他的回答是：“我從年輕時就養成一種習慣，每晚臨睡前都會自問：‘今天又過去了，我今天有沒有學到新的東西？’如果沒有，就一定要找一本書翻一翻，翻完以后才能安心睡下。”

　　閱讀需要興趣，由興趣形成的習慣將改變自己一生的風格。現在大家都知道教養的重要，那么就從培養閱讀的興趣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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