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本和靈魂安睡在搖籃里

　　從九十歲輪回到胚胎

　　從一根白發、一顆齲齒的年光

　　數不盡的咬不動的記憶

　　等在黎明前聚首

　　那些年的姓氏，就依稀種下的故事

　　搗著黃河發干的泥，搗著下游死去的鱗片

　　有著歷史年代的風骨和墓碑

　　像一首楚辭那么老

　　像一把中阮彈出的音色那么舊

　　想聽故事的年紀

　　在少年

　　仗劍默默前行。細巷，長廊，豁然的沙漠

　　終于回到江南

　　還是柳枝詞和小橋、昆曲、烏篷船

　　泥巴墻下。韶華里有我的背影

　　像祖母的皴裂的微笑

　　像母親縫補時的念叨

　　像一滴淚，一朵落紅飄搖的季節

　　洇濕的一大段可考的文字

　　從石階上鋪灑了幾十年、幾百年、幾千年……

　　故事呢？我還在尋找

　　尋著和祖母走散的靈魂

　　尋著和兄弟失魂的冬天

　　有一本翻不完的竹書

　　以此為年，以此為念

　　碎裂的骨頭里。薰香古琴

　　長衣錦緞，化成一縷炊煙

　　故事里

　　那個少年未曾老去

　　那一段未譜完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