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森林里有一只豹子。一天晚上,豹子像往常一樣出外打食。它到處尋找小鹿、小豬甚至一只小兔子,但不論是大是小,一樣也沒有找到。它餓極了。

最后,它碰上了一只蜥蜴。
豹子說:“蜥蜴,今天晚上,我要拿你當晚餐了?!?/p>
蜥蜴說:“先生,我太小了,不夠你一口的,就讓我走吧?!?/p>
豹子說:“不,我不能讓你走。我餓極了,一口也比沒有好?!?/p>
蜥蜴說:“我不像你那樣,有鋒利的牙齒和銳利的爪子。你強我弱,強者不應該吃弱者。這不公道,佛法不允許這樣?!?/p>
豹子不耐煩地說:“弱者總是把佛法搬出來,強者只知道一條法律:‘強權就是公理’。我有強權,所以我吃你就合乎公理?!?/p>
蜥蜴說:“好吧,死倒沒什么,不過只要我有一口氣,我就要戰斗到底?!?/p>
豹子一聽,不禁哈哈大笑。它大聲吼道:“我只和跟我差不多的對手打仗?!?/p>
“好吧,”蜥蜴說,“給我三個月,我就可以成為你的對手了。”
豹子同意了,他們決定在三個月之后,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決斗。
蜥蜴開始為戰斗作準備。它每天來到稻田,在田里打滾,然后把臉和手洗干凈,坐下曬太陽,直到身上的泥全都曬干。三個月以來,它每天都這樣做。它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胖,竟變成一只大蜥蜴。
三個月之后,豹子和蜥蜴又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相會了。戰斗開始了。豹子一次又一次地跳上去,用爪子抓蜥蜴。但每抓一次,只抓下一塊泥,沒能損傷蜥蜴一根毫毛。
蜥蜴跳上豹子的背,在它的耳朵、眼睛、鼻子和前額上亂咬,在它身上亂咬。鮮血從豹子的耳朵、眼睛、鼻子和前額往下淌,從全身各處往下淌。但蜥蜴還在繼續不停地咬。豹子渾身是傷,痛得再也受不住了。它大叫一聲,拼命地逃跑了。
打了敗仗的、可憐的豹子坐在一棵大樹的底下。它看了看,又用爪子摸了摸,發現右肩上破了一塊。它呻吟道:“蜥蜴咬了我這兒?!彼戳丝矗钟米ψ用嗣?,發現左肩也破了一塊。它呻吟道:“這兒也給它咬了?!彼米ψ用硕洹⒀劬Α⒈亲?、前額和后背,到處都是傷。它不斷地呻吟:“它咬了我這兒,這兒,和這兒。啊,渾身都給它咬傷了!”
豹子不知道樹上坐著一個樵夫。他看見它們戰斗,聽見豹子呻吟,看見豹子的傷口。他真想大笑一場,這實在太可笑了――一只巨大的豹子被一只小小的蜥蜴咬得渾身是傷,坐在樹下嗚嗚地哭!他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豹子朝上一看,看見樹上坐著一個樵夫。他一直在那兒看嗎?豹子生氣了,因為它不愿意讓人看見它吃敗仗。它一邊朝樹上爬,一邊吼道:“閉上你那臭嘴,否則我馬上就把你吃掉?!?/p>
“啊,先生,原諒我,饒我一命吧!”樵夫懇求說。
“你知道我的秘密,所以你就得去見閻王?!北雍鸬?。
“我向森林的神仙發誓,我一定保守秘密?!遍苑蛘f。
豹子說:“這還不夠。你得發誓,決不能讓你老婆知道這個秘密,也決不能讓你的孩子們知道這個秘密。”樵夫發了誓,但豹子還不滿意。“鄰居們呢?”他說,“說不定你會告訴他們的?!?/p>
“我向菩薩發誓,我決不把這個秘密告訴村子里任何人?!遍苑蛘f。于是豹子讓樵夫回村去了。
豹子躺在窩里舔傷口。它仍然不大放心,因為它想:“那些兩條腿的動物是靠不住的。我想這個混蛋樵夫一定會把秘密告訴他老婆。女人知道一個秘密,它就不成其為秘密了。今天晚上,我就得去查明樵夫有沒有撒謊?!北舆B忙跑到樵夫的后院,在墻下蹲著,注意偷聽屋子里的聲音。
這時,樵夫和老婆、孩子正坐在席子上吃飯,晚飯有大米和蔬菜。樵夫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爸爸,您笑什么?”孩子們問道。
“噓!這是一個秘密?!备赣H說。
“爸爸,告訴我們吧,也
讓我們笑笑。”女兒要求說。
“不行!不行!我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對菩薩發過誓。”父親回答。
他們繼續吃晚飯,樵夫忽然又笑了起來。
樵夫的老婆說:“孩子們,你們的爸爸一定是瘋了??矗Φ冒衙锥紗苓M氣管里去了!”她用力拍他的背,同時把一杯水送到他嘴邊。
吃過晚飯,孩子們回到他們自己的席子上睡覺,很快就睡著了。
樵夫躺在藤床上,他老婆躺在屋角的席子上。他們兩個人誰都睡不著。他一閉上眼睛就想笑;她呢,她不知道他的秘密就睡不著。過了一會兒,樵夫又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女人在席子上坐了起來?!澳阈κ裁囱??現在可以把你的秘密告訴我了吧?”她說,“孩子們都睡著了,沒有人會聽見我們的說話了?!?/p>
男人回答:“我發過誓,決不把秘密告訴任何人,連你也不能告訴?!?/p>
女人不停地要求,男人終于屈服了。他告訴老婆,他看見豹子和蜥蜴大戰一場,蜥蜴怎樣把豹子打得落花流水。然后,他又說,“豹子來到我的樹下,躺在那里不停地哭著說:‘蜥蜴咬我這兒!咬我這兒!他咬得我渾身是傷’?!?/p>
“哈!哈!哈!”夫妻倆一塊兒大笑起來。
豹子一直蹲在墻下聽著。它聽見樵夫發瘋似的哈哈大笑,現在又聽到女人在那兒大笑。這可把它氣壞了。等到他們睡著之后,它跳上屋頂。掀開一些稻草,爬進了頂棚,從那里跳進廚房,把后門打開。然后它爬到藤床下面,連人帶床背在背上,悄悄地從后門往外走。
來到森林,樵夫才醒過來,他覺得床在移動。月亮已經升起,他通過藤床的破洞,看到豹子背上的斑點。他知道豹子準要吃他,心中嚇得要死。正在這個時候,他看見頭上橫著根樹枝,他飛快地捉住它,把自己吊在樹上。
豹子不知道樵夫已經上了樹,還在繼續朝前走。它來到山洞旁,把床放下來。“這混蛋的樵夫跑到哪兒去了?”它罵罵咧咧地跑回去找。在月光下,它看見樵夫坐在樹上。豹子二話沒有,伸開爪子就往上爬。
樵夫這時已經完全清醒了。他大聲喊道:“豹子先生,如果你還想活,就不要再往上爬了。我頭上有一只蜥蜴,它正在等著咬你呢!”
豹子聽到蜥蜴兩個字,從樹上一躍而下,拼了命地朝前跑。樵夫回到家以后,還在不停地呵呵大笑。
樵夫從此沒有再看見豹子,別人也沒有看見。他們說,它越過重山,跑到遠方一座森林里遮羞去了,那里既沒有蜥蜴,也沒有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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