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能夠愛的對象只是人,沒想到自己會對某個地方產生那樣深刻的眷戀。我實在是太喜歡我的家了,提筆描繪,往往無從下手,因為我不確定寫一天的哪個時辰好,一月的哪個節日好,一年的哪個季節好,總是覺得家無論何時都像夢境一樣美麗。以前我覺得是因為家人才喜歡那個家的,但后來發現自己也愛它作為房子的本質:所處氣候、空氣、植物、景觀、環境、氛圍。它是夢與幸福堅固透明的容器,那樣可靠,那樣屹立不倒,固執而沉默地長久守著小塊屬于我們的地,隨時等待回歸。
今天的雨下得很大,粗大的雨點敲打著桉樹葉子,特別凄涼。我就在宿舍里,吹著莫名其妙的穿堂風,洗著晾著永遠洗不干凈的校服。雨自然而然地勾起我的回憶,同時也在暗示,我已經失掉一些幸福,比如這春雨的內涵,恐怕是再也領會不了的了。我印象中的所謂春雨就是春天里下的暴雨,經常是在下午放學后,開始象征性地飄了些雨,我們就在既惶恐又歡快的心境里各自奔回家,賣弄腳尖的功夫,以最快的速度繞過冰涼的巷頭巷尾。我想我的記憶就扎根在這些片段里,受歸屬感的浸潤,長盛不衰。
我的夢里,春雨一直稀里嘩啦地下著。
春雨來到前幾個小時,氣溫驟然下降,太陽的光熱乍離乍合,不一會兒,天地間便灰蒙蒙了。風開始一波波涌起,從天上,從地上,從遠方,風是那么冰涼,輕而易舉打開了人的所有感官。如果冰涼分層次,春雨的冰涼是最好的那一種,不僅在身體之外涼氣四浮,就連體內也平地生起一股冰涼,隨血液在周身環流,這時,你只感到血液的溫熱和不可名狀的冰涼,好像在風的緩慢的律動中,自己簡直是一條冰涼的魚,懶懶地不再游動,往海的更深處沉落、沉落。水壓沒有帶來任何不適,倒是安謐愈見深厚,就像海一樣的被子,安全、柔軟、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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