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樹
那棵樹1
我靜靜坐在院子里發呆。
院子非常大,有三分之一的面積用來種植蔬菜。雖然里頭一片翠綠,但是卻有幾抹淡淡的橘黃。那是一棵并不偉岸的橘子樹,整棵樹大概只有一米高,不像其它的果樹一般高大,它剛栽下去沒幾年。但是,遠遠望去,整個園子里就屬它最高了,長得彎彎曲曲,卻枝葉繁茂。有時,忽然有陣風刮來,它的葉子還會隨風搖曳,發出微微的響聲。小樹上掛著幾個果子,這是我沒想到的。這沒人高的小樹竟真的結果了。果實顯明亮的橘黃色,個個碩大無比,仿佛孩子漲紅了的臉,正不安分地掛在枝頭。
“我的果實大!”它們歡笑。
“我的果實香!”它們炫耀。
這棵果樹是我與太爺爺一起種下的。當時覺得這園子里似是少了什么,苦思冥想一番,缺了什么呢?恰逢廟會,偶然看見了這么一株果樹。滿心歡喜,買下了。我們找個中央位置,將它安置好了。從那之后,我便嘗嘗給它澆水,心里好不快活。
可是,果樹栽下去不久,太爺爺就去世了,我再也看不見他,我也不會笑了。
一天,太奶奶說:“太爺爺托夢給我,讓你幫他照顧好橘子樹,橘子飄香,他回來摘。”我便給小樹澆水、施肥、請人剪枝。不久,整棵小樹都像是經歷了風雨后的滋潤,水光閃閃,太陽一照,格外好看。深綠的葉子也顯得格外誘人。
現在,樹上已掛滿了如同朝陽般的橘子。它們臉上掛著水珠,似是急壞了一般,隨著風輕輕搖動,好像在大聲呼喊:“想吃嗎?饞死你!”
終是經不住誘惑,我伸手摘下果實飽滿的一顆。橘子上的水漬未干,一股清冷從手心爬上手臂,整個果子也都散發著冰涼。一時之間,我竟不知該如何下手去剝了。就握在手心里端詳了會,除去沾著的一片綠葉,我輕輕剝開了薄薄的果皮。空氣中立刻彌漫的一股清香,直撲面門,鉆入口鼻,頓時心曠神怡。八九個橘瓣正緊緊粘貼在一起,果瓣上還覆了一層薄薄的白絲,果瓣個個飽滿,倒與餃子有些類似。飛快去除白絲,掰了一瓣放入口中,果然汁水四濺,顆粒飽滿,甜甜酸酸。
要是太爺爺也能嘗到……該多好!
橘子成熟,太爺爺為什么不來摘?我陷入了沉思。
我突然間明白了太奶奶的一片苦心。人生就是一場告別,走了的永遠不會再回來。可生死之謎,永遠困擾著我們。但萬物生長,新陳代謝,生老病死,自然規律人類無法改變。如何面對親人遠去?也許我沒學會坦然,但我知道死亡也是生命存在的另一種形式,就像這橘子,一年一結,一年一敗,結果或凋零,都是橘子樹存在的形式。
我揉揉眼睛,看看眼前帶給我對生命奇妙感受的橘子樹,微微一笑,離開了讓我發呆的院子。
那棵樹2
黃昏的落日染紅了原本潔凈的天空,將潔白的云映成了昏黃色。不禁有了些許蕭條的感覺。
我跟著爸爸往奶奶家走,恍惚間看到松樹下坐著一位頂著一頭“灰”色頭發的“老頭兒”。眼睛望著遠方,滿含著渴望與祈求。“他在祈求什么?又在渴望什么呢?”我正想著,爸爸催促說:“還不快叫大哥。”“嗯?大哥?”我心中犯起了嘀咕。我快速地打開我記憶的匣子,但卻沒有他的存在。不過,我還是沖著面前的這位大哥點了點頭,笑了笑,幾欲叫大哥,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我們繼續往奶奶家走,爸爸看我一頭霧水的樣子,便又提醒到:“你忘了他就是你奶奶家這邊住著的大哥,就是經常把你舉過頭頂,嚇得你哇哇大叫的那個……”頓時,我如夢初醒一般,記憶匣子也放射出了一道光亮……
他們家養著好多羊,我又是羊兒的忠實粉絲,這個他是知道的。每次去他家,他總會用一只手將小羊羔提出圈中,豪爽地將小羊羔遞到我面前。雖是小羊羔,但卻比我5歲的身軀“龐大”的多,嚇得我伴著小羊羔“咩咩”的叫聲連連后退。小羊奮力地蹬著四肢都未逃脫,他卻毫不在乎地說:“你們城里要是能養羊,我一手一只給你送過去,讓你耍個夠!”
“叭嗒——”我嚇了一跳,原來是奶奶家門口的楸樹花從枝頭落了下來。滾落到地上,喇叭狀的花冠兜了半個圓圈才停下來。潔白的花朵多了幾分暗紅,抬頭看樹上,卻只見滿樹銀白一團。奶奶迎了出來,看我望著楸樹發呆,便打趣地說:“丫頭,今年奶奶這棵樹可是長過了你大哥的那棵!”我將目光轉向大哥家的那棵,光禿禿的樹干。只偶爾的幾片小葉伸出來。奶奶說大哥家的這棵樹長了60多年了。
“奶奶,我們路過古松樹時,看到個老頭兒,爸硬讓我叫‘大哥’”。奶奶看了看爸爸,說“那就是你鄰居家的大哥啊,就是偏癱一年了……”
原來真是他!望著大哥院中的那棵楸,腦海中活現出他放羊的情景。他拿著麻草一類編好的鞭子,要是哪只羊不聽話,他便在那只羊身邊鞭打一下,以示警告。當麻鞭觸到大地時,羊兒會跑跳到一邊,而我總會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仍可以聽到清脆的鞭子擊地的聲響。怪不得羊兒這樣乖。
奶奶說大哥命苦,不到10歲沒了娘,20歲沒了爹,兄妹四人艱難度日,結婚生子,自己的大女兒剛結了婚,日子安穩了,人卻病了。
再健壯的身軀也無法抵擋歲月的“腐蝕”,再健壯的身軀也無法抵擋病痛的一次次折磨。天下沒有永勝的將軍。
歲月的流逝讓我不得不去珍惜,時光的飛逝讓我不得不去緊握,去奮斗。明天還是有太陽升起,但卻無法保證看日出的是同樣的人。
“叭嗒,叭嗒……”一朵又一朵,每一朵花都奮力綻放出生命的光彩,每一朵花都是一個生命的詮釋,它們雖落卻落得干脆,落得無悔。只因它綻放過……
“要好好把握……”這是楸樹對我說的,我想,他也想這樣對我說吧!
我的心靈漫步在那一棵楸的脈絡里。
那棵樹3
鎮子里已經是寒冬了,只有門口的那棵橘樹還怪模怪樣綠著。
我站在窗子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橘樹,它越發讓人嫌了,夏天落下尖刺扎痛赤腳路過的人,冬天在寒風的夜晚發出怪嚇人的叫聲。它老的不成樣子,幾乎隨時都可能在哪一個冰冷的夜晚徹底枯死。但今年他竟然長出了新的嫩芽,我看見正在不遠處踢石子的她,我興奮的跑過去對她說,等橘子熟了,我把它摘下來送給你吃,她高興的答應了。
我四歲的時候被媽媽帶到這里,她說:“媽媽有事,你先在這住幾天。”我不答應,但是她還是走了,事隔多年,但我依然記得。從小我就沒有父母的愛,不懂和別人交往,因此我沒有一個朋友,愛這個東西,已經在腦海里被我慢慢的遺忘了,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和我差不多大的她。一張天真無邪幼小的臉。稀疏的毛發,曈仁深黑且明亮。這個女孩就是我在這里唯一的玩伴。
枝繁葉茂的季節,樹上的橘子發出誘人的色澤,我忍不住,摘了幾個橘子,叫來她,準備和她一起分享,剝開第一個橘子,卻是害了病的,我繼續剝,剝完了又去摘,房子都灌滿橘味,
指甲都掀破了,終于,我找到了一個健全的。急匆匆的遞給她,然后在繼續剝橘子,一瓣橘子放到我嘴邊。我怔怔地抬頭,慢慢張開嘴巴,她把橘子塞進我的嘴巴,一咬,汁液流進味*,熟悉又遙遠的味道…那一刻,我竟然顫抖不已,我覺得,她在把橘子塞進我嘴巴里的那一瞬間,命名了一個在我世界上已經丟失很久的詞語。
她每天都在畫冊上涂抹大海,其實她只是每天用不同的顏色顛覆前一天的顏色,我問她:
“什么時候你也去看大海?”
“我畫完的時候。”
“你什么時候畫完?”
“看見大海的時候。”
我決定去離這兒有些遠的海邊,雖然現在已經不用帶你去了。到了海邊,岸上竟然有一株蓬勃的橘子樹,島上的醫生說,“這是一個病女人帶來的種子,她每天精心照料,她卻來不及親眼看果子成熟就匆促死去,他們便把骨灰埋在橘子樹下,此后年年樹上都結滿金亮的鮮橘,我茫茫站在樹下,好久好久,那透過葉隙晃下的光斑,那被風拂動的樹梢,是你投遞來的隔世的溫柔嗎?還是樹上累累碩果,全都飽滿健康。我摘了果實,制作橘子醬,我從未做過,竟然得心應手。
我把果醬埋于樹下,過一個禮拜,就能吃果醬了。
我靠著橘樹小睡了會兒,夢見了一片深淵混沌,烏茫之中有一棵橘樹,他棲息在樹上,當我往上爬,橘樹便向上長,當我往前走,樹枝就朝前伸。橘樹以溫弱之資,護衛我永不會墮入龐大的空無中。
回到家,我向窗外看了看,外里的那棵橘子不見了,我去問大人,“樹呢?”“砍了”,一個大人撓了撓枯草一般的頭發,懶洋洋的說,“早該砍了,生在這里又多余又作怪。”
本屬于虛空,又歸于空虛,我又來到那片大海,海面光平映出一個對稱的世界,猶如鏡中,唯有那棵橘樹,像這天地一息尚存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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