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泥濘的鄉間小路上走著，因為錯開了高峰的路段，母親的心情看起來不錯，除了時不時對鄉路的抱怨，一切安好。

　　窗外還在飄著細雨，一小時過去，隨著公墓的越來越近，父母的話題轉移到了爺爺。她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拿著零食問我：“還記得你爺爺嗎？”我有些發愣，腦海里模糊糊的一團。我努力尋找殘存的記憶，只發現了零星的碎片。但我仍說：“記得啊，爺爺以前還用筷子給我沾酒喝哩！”母親一聽樂了，“可不是嘛，他老人家就愛吃酒，你還記得奶奶把水灌進水缸里的事嗎？他還奇怪酒缸里的酒怎么不少呢！”我點點頭，腦子里蹦出來一個渾身酒氣的糟老頭子，邊嚷嚷著“酒淡了”“酒淡了”邊用筷子蘸酒塞進我的嘴巴里，看上去想讓我嘗嘗，好吧，爺爺又喝醉了。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像在回憶什么，我倒突然想起一個事物來，忙問：“奶奶院子里的那口缸是以前裝酒的那個嗎”她想了想，點頭，“好像是吧，哎，我也急不大清楚，現在你爺爺的樣子都忘得差不多了，”她頓了頓，又說：“要是你爺爺和阿公還在的話，就能一起吃老酒享福了。以前的日子苦啊。”

　　等下了車，涼意絲絲透入肌骨，眼前行人如織，卻安靜異常，引得我不由放緩了腳步，怕發出聲響，驚擾了安靜的人們。而有些昏暗的天似乎觸動了在世之人的心弦，很淡，卻也化不開。母親叫了我一聲，讓我先去尋墓，她要買一些東西，我應了，然后按記憶里的位置找去。墓很多，放眼望去，清冷的磚石鋪展地很遠，很遠。大大小小的樹木灌叢安插其間，記憶里那走的路線也不清晰，七拐八拐一直沒找到爺爺的名字，心里不免感到抑郁，在這眾生之中，我的爺爺，又是在哪里呢？

　　記憶里的爺爺難尋，便連現實的墓也難尋了，當再尋找不到的時候。爺爺，是否真的不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