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朋滿座，觥籌交錯間迷失了自己，踉踉蹌蹌回了家。打開門，朋友子虛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很吃驚三千公里之外的他怎么就飛來了我的家。不及噓寒問暖，就冒出了一句：“君自故鄉來，可知故鄉事？”子虛坐定，娓娓道來。

　　水庫加高了寨墻，那里已不是孩子的天堂。想當年我們一群光屁股的小孩兒悠游在那片海子里，不知學業之重、更不知有事業，多像那里的魚呀。你不是說，游到湖中心，爬上那座塔，摘一片桑葉是你的夢想嗎？那座塔被重建的人推倒了，傳說放出了鎮在塔下的妖怪，村子好多人因此得了怪病。你不是在湖床上親手埋葬了你的悄悄話嗎？你用泥巴寫的三字情書若是用火燒成石便好了，任時光流逝，自不枯不爛。

　　暗戀的姑娘早已嫁作人婦。暗戀是這世界上最純潔的愛情，因為那時的我們最無邪。那會子，你不是說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么，能說上一句話就夠幸福了，現在恐怕勾勒不出她的模樣了吧。她早早的輟了學，嫁給了生活，連畢業照片也木有存下一張，她算是徹徹底底地消失了。我們不記得她，她最好也不記得我們。人生最好莫過不見，倒也干凈。

　　一起念過的中學不復存在。你走了，錯過了好多好玩的故事。低年級的班花枕頭前情書一摞摞，班里的才女寫了本小說，小說里有未來的我們，誰和誰最后戀愛了現在竟也結了婚。沒幾年光景，學校因為師資、生源各種問題就破產了。你總說記不得那些個瑣碎事，你到底是不珍惜大家在一起的光陰。你問問你記得什么。你記得自己描繪的未來么？你記得當初的自己么？

　　村子偷偷變了樣。誰家的兒子給老子買了輛車，誰18歲就當了爸爸。誰家的老頭走了，你都見過的，若是再回家，定能看到南面的墳。門前的古皂角樹，也不知結過、落過多少次皂角。身上栓牛的鐵環也已深深長到了肉里。依舊有小孩在樹下撿知了，只是那些小孩你一個都不認識，或許會覺得他們的眉眼像你印象中的一些人。村口的石羊被人偷了去，你還騎著它打過天下呢，你的天下越來越小。

　　長輩們慢慢的都老了。爺爺輩的老人所剩無幾，父輩們染黑的頭發掩蓋不住日漸消減的精氣神兒。新房子都用成了老房子，更別提蓋這房子的主人們。頭疼腦熱的時候，你也不在身邊陪著。你到底為什么要一個人跑這么遠，你還要多久。

　　聽到了這里，我越發的頭痛難忍。子虛，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了。子虛厲言正色，我失手砸了他，屋子里安靜了下來，我又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墻邊的地上一地的玻璃渣兒。

　　某日的深夜，子虛又出現在酒醉后的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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