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昏沉。

　　迎著寒風走出寢室，深藍帶紫的天空下，校園里似空無一人，地平線上殘存著一抹暗紅。一輪娥眉月懸在建筑物黝黑的剪影上方。天穹之上一片空虛，如同被遺忘多年的幕布。

　　我繼續走著，狠狠地啃著手中的蘋果，“咔呲咔呲”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回蕩，好像在咀嚼已經索然無味的星空。

　　不知是什么時候開始頻頻抬頭，固執地仰望已經沉寂的夜空，也許從見到頭頂繁星的那一刻，激發了血脈中的向往吧。

　　猶記那個夏夜。

　　那一天，我們一家到內蒙古邊境的一個小山丘上住宿一晚。那一天沒有月亮，極目遠望，日落后的那一瞬一切隱入了黑暗，也許白天只是幕布，一切都是為了夜晚的盛大演出。飽食后的人們四散而去，夜晚黛色的山坡上只剩下了我與上千只螞蚱，還有籠罩四野的，天上的街市。星星如上帝一不留神灑下的熒粉，在黑色的背景上布下亙古的祭祀圖騰。明亮如燈，縹緲如煙。壯觀的街市也許世間有很多，但人間絕無如此超凡脫俗的城鎮。

　　人們點燃了篝火，紅得發亮的木柴中飛出陣陣火星，映著舞動的人們的一張張肆無忌憚的笑臉，映著人們背后瀉過整個天空的銀河，其中的每一道光，都是來自千百年前，穿過漫長的黑暗，不偏不倚正好映入我的眼簾。默默地凝望舞動的人群，那一瞬，空間與時光，理性與因緣，人與自然，在我眼前忽地重合成同一個影像——銀河下舞動的人群。

　　還是那一次，當我在返家途中，飛機的長翼掃過一個個金光閃閃的城市，比之上方，夜空如此寂寞。

　　是啊，不知何時起，我們仰望天空，不知何時起，我們又忽略了它的存在。當燦爛的燈光如巨樹般拔地而起，星空無聲地退出舞臺。北京的古觀象臺已蒙塵百年，大名鼎鼎的南京紫金山天文臺也在數年前被迫遠遷***，記得“瑞安中學星”就是它發現的，如今在繁華的南京要在天空中找到這顆我們引以為傲的的小行星怕是毫無可能。

　　一直頑固地盯著夜空，好像盯著未來。因為星空永遠為向往未知，向往自由，向往灑脫的人開放，是人類探索的終極，如一句著名的電影臺詞所言：宇宙是人類最后的邊疆。而當人們在星空與城市，幻想與現實，未知與已知，仰望與低頭中間無一例外地選擇了后者時，人，也就此忽略了天穹，被封在一方名為現實的小小房間里。因為低頭也許能走好地上的路，但永遠無法讓人走到天穹之上。

　　晚自習結束了。我走出教學樓，昂首仰望幾近被忽略、被遺忘的天穹。今晚又是個無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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