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宋人以文字、以才學、以議論入詩的傾向,嚴羽力糾其偏,提出“妙悟”說,這對推崇盛唐傳統(tǒng),把握詩的形象思維特征起了積極的作用。但后來的論詩者,沿著嚴羽的思路滑向玄虛的另一端,即“以禪言詩”,一時文士中好佛者大肆呼應,遂成風氣。晚宋的一些詩人還以“學詩渾似學參禪”為七絕首句,互相賡和,累累不休,明人亦復效顰不已。在這種學術文化背景下,清代不少詩論家認為,詩以情性為本,而禪見性而忘情,這種詩學觀背離詩的藝術特征,會將人引入歧途。所以,他們找到以書言詩的新視角,拋開禪學的玄虛神秘觀念,以文人熟悉的書學作淺近的闡述,充分體現(xiàn)了本土文化中書、詩的優(yōu)勢互補與整合。
清代文學批評的一個重大收獲,就是出現(xiàn)五百多種詩話,有些詩論家將書與詩作跨門類的比較,以書喻詩,說明作法,直探規(guī)律。如薛雪的《一瓢詩話》中有九處地方以書說詩,講透作詩原理。喬億的《劍豁說詩》更具體地指出“字畫有篆隸真草,詩亦有之”,并找出了它們的對應關系。如漢魏晉詩與隸書都具古樸意味,唐詩和真書在各自領域中都呈巔峰狀態(tài),李白之飄逸與張旭、懷素草書都是浪漫精神之杰作,杜詩與嚴書都飽含忠君憂國、大氣鼓蕩的沉雄氣概,等等。這些對應,或同一時代特征,或同一內蘊風格,或類似的文化歷史地位。
詩、書的同一性在個人身上體現(xiàn)得更為明顯。黃庭堅看李白的蘋書,感到“其書大類其詩,彌使人遠想慨然”;而潘德輿評黃庭堅:“魯直詩如其字,自以骨氣勝,非以格韻勝者。”因為詩是心之言志之聲,書是心之畫性之態(tài),外化為精神產(chǎn)品,其一體化是必然的。所以,詩書同構是文學與藝術相通的一個重要規(guī)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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