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濟：不可再現(xiàn)的高度

　　這是中國文化史乃至中國現(xiàn)代史上悲壯的一幕：

　　冬日上海，陰霾的天空下，飛灰滿天，殘紙墮地。商務印書館所印書籍、商務印書館所設立的東方圖書館及涵芬樓之藏書，頃刻間化為灰燼，焚余紙灰飛達十數(shù)里外。時人回憶，空中的紙灰像白蝴蝶一樣隨風飛舞。

　　時間是1932年一．二八事變期間，商務印書館被日機投彈焚毀，東方圖書館遭日本浪人縱火。紙灰飄到與商務印書館隔了半個上海的張元濟寓所，這位商務的董事長望著長空，不禁潸然淚下。后來，張元濟編纂《涵芬樓燼余書錄》，在序中表示，取燼余兩字，意在志痛。

　　敵人的言行證明了商務印書館的價值。侵華日軍海軍陸戰(zhàn)隊司令鹽澤幸一曾經(jīng)說：燒毀閘北幾條街，一年半年就可恢復。只有把商務印書館這個中國最重要的文化機關(guān)焚毀了，它則永遠不能恢復。

　　然而，張元濟在給胡適的信中明確傳遞了商務復興的決心：商務印書館誠如來書，未必不可恢復。平地尚可為山，況所覆者尤不止于一簣。設竟從此澌滅，未免太為日本人所輕。

　　事實是，創(chuàng)建于1897年的商務印書館，無論是在遭此劫難之前，還是經(jīng)過劫后復興，一直是近代中國最大最重要的出版文化機構(gòu)。由商務印書館編譯所涵芬樓發(fā)展而成的東方圖書館，藏書逾50萬冊，為當時全國圖書館藏書量之冠，涵芬樓更是藏有大量善本珍籍。商務印書館在中國現(xiàn)代思想文化史上的地位，更如同現(xiàn)代學術(shù)史上的北京大學一般。

　　張元濟和商務印書館，在某種意義上說，幾乎可以畫等號。從1902年進入商務起，從編譯所所長、經(jīng)理、監(jiān)理到董事長，正如葉圣陶所評價的，張元濟把商務看成是他的終生事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