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別康橋》中“笙簫”的詩義

徐志摩時間：2021-08-31 手機版

　　《再別康橋》是現(xiàn)代派詩人徐志摩的一首傷別之作，詩共7節(jié)。

　　詩人在第6節(jié)中寫道：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別離的笙簫/

　　夏蟲也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對于“悄悄是別離的笙簫”這句詩，許多讀者作了這樣的賞析：“想到就要和康橋告別，他已不能放歌，只能悄悄地吹奏別離的笙簫，在沉默中體味別離的惆悵”。在這里，有人顯然以為這句詩運用了寫實手法，把“笙簫”看作是存在于詩中的客觀物象，是“實境”。我認為這樣解讀詩句脫離了具體的語言環(huán)境，在整首詩的意境構(gòu)成中是突兀的、不和諧的。

　　從審美的角度講，在諸般文學樣式中，詩歌無疑最具有美學特征。詩人在構(gòu)成詩的意境時，詩中的一切景與物都必須處于與詩所要表現(xiàn)的意境吻合而協(xié)調(diào)的狀態(tài)中，從而在整體上求得一種勻稱和諧的藝術(shù)氛圍和審美效果。在《再別康橋》中，詩人通過種種物象的組合和情景的勾連，訴諸讀者一種共同的審美指向：那就是“靜”，這也是整首詩的情感氛圍。

　　此詩作于徐志摩第三次歐游的歸國途中，而詩中的感受卻是四個月之前的，他靜靜地走過七八年前曾經(jīng)生活過的每一個角落，往事又一幕幕重現(xiàn)，但詩人只想做一次不聲不響的靜靜的離別，他生怕驚動一切，因此他才“輕輕的”、“悄悄的”。特別是在第六節(jié)，詩人“不能放歌”，“夏蟲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這表明詩人所處的環(huán)境是沉默的靜寂的，詩人“不能放歌”正是怕打破這種寧靜。靜是詩人為自己的離別而設(shè)。也正是在這樣一種籠罩全篇的寂靜的氛圍中，詩人幽幽的情懷和綿綿的思念在康橋的'夜中滋生，在詩歌的行里流動，也在詩人的心頭和我們的心頭悄悄地無盡地蔓延，可謂“此時無聲勝有聲”。詩人徐志摩著力刻意營造這種靜，并恪守這種靜，從而形成一種幽雅閑靜、高妙而和諧的藝術(shù)境界。這樣，在詩人所處的內(nèi)心世界和外部世界都處于靜的狀態(tài)下，“吹奏笙簫”這個細節(jié)顯然不符合人物情感和心理的合理發(fā)展，也破壞了詩的整體情景和氛圍的一致性。在詩人主觀感覺中和對外部世界產(chǎn)生的客觀效果上都已打破了他著力表現(xiàn)的存在于詩中的靜。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從審美的角度講，“吹奏笙蕭”這一細節(jié)在詩歌的意境構(gòu)成中是不勻稱也不和諧的。

　　再者我們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在第6節(jié)中，詩人想象自己撐一枝長篙，向遠方草色深處漫游，迎著和風，沐著星輝，真是連缺乏音樂靈感的人也會禁不住放聲歌唱，可是詩中的思路隨即逆轉(zhuǎn)：“但我不能放歌”，詩境依舊復歸和沉浸于寂然。而“悄悄是別離的笙簫;夏蟲也為我沉默”，更是特意將“笙簫”和“悄悄”、“夏蟲”和“沉默”這些無法調(diào)和的意象連接起來，意在表明詩人離情的不可遏制，故意將那股熱烈的情緒壓在詩的內(nèi)層，讓自己去領(lǐng)會，而“沉默是今晚的康橋”一句將詩人靜思默想的心境推向了極致。詩人的沉思默想、滿懷的離愁別緒使他漸漸陷入一種沉迷的心理狀態(tài)，在這種心理的抑制下，詩人對外部世界的感覺也會暫時處于一種麻木狀態(tài)(也許夏蟲并沒有沉默，但他充耳不聞)，從而在詩人的內(nèi)部世界中又形成一種更深層次的靜。

　　另外，從詩的語言結(jié)構(gòu)來看，“悄悄是別離的笙蕭”屬倒裝結(jié)構(gòu)，“悄悄”是來寫笙蕭所體現(xiàn)的情景和狀態(tài)的，換成散文句法，就是別離的笙蕭是悄悄的。在這里，“悄悄”顯然是作為敘述主語的謂語而存在。如把“悄悄”放在狀語的位置對虛設(shè)的“吹奏”進行修飾，這違背了語言的邏輯。悄悄，沒有聲音也，而吹奏笙蕭自然要發(fā)出聲音，這違背了生活的邏輯。

　　因此無論從美學、心理學還是結(jié)構(gòu)學來看，作出“悄悄地吹我送行吧。

　　拓展：

　　《再別康橋》全文

　　再別康橋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艷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