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小沫患有嚴重的社交障礙癥。也許沒有。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認識很多人,但幾乎沒有人會約她,她也不知道如何開口約人,于是總是習慣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宅著。后來她才明白,她只是,認識很多人。
有一天,在睡覺之前,她在她所有的網絡社交平臺更新了狀態。微博、QQ、微信,甚至早就被淘汰的人人。
“從來都以為是故事里的情節,沒想到這樣的意外居然也降臨到我身上了。黑暗中,死神掠過我的影子,瘋狂地跳起了抽筋舞。 [傷心] ”
冉小沫一貫的隱晦風格,說得含糊其詞,點到即止,卻又透露出零星半點的信息。
微博319個粉絲,QQ528個好友,微信199個朋友。除去三者相交的共同的人,大約合計900多人。然而,不出所料,真正注意到冉小沫新更的狀態的人,大概100人都不到。而這100人之中,肯動手指進行一句評論的,更是一雙手就能數得過來。
第二天早上,冉小沫打開電腦。QQ上有5條評論。
第一條,是最近一直一起玩的落落留的:親愛的,怎么了?
第二條:來自于她多年的老友蘇米:腫么了?
第三條:是和她情感上有共鳴的黎泓梧寫的:腫么了?
第四條、第五條,分別來自于她的同學櫻紫、顧行:腫么了?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的關心。沒有短信,沒有電話,甚至連個私聊都沒有。
當天晚上,冉小沫再次寫道:
“再見。此生。”
依然沒有人回應。
那天,冉小沫拿著從醫院收到的癌癥報告單,縱身躍進了一條冰冷的河。在她沉下去的時候,她感受到河水慢慢灌進她的軀體,冬夜的低溫讓這液體成了最刺骨的武器,劃破她敏感的血管,將她的心帶向黑暗的深淵。
冉小沫沒有掙扎,她淡然地迎接著死亡,反正心已如死灰。最后一刻的清醒中,她的身體停了下來,不沉也不浮。
她看見頭頂的月亮,被無盡的黑夜撕碎,沒有一點亮光,只剩窒息的黑暗層層壓迫下來,壓得她無法呼吸到一丁點空氣。
彌留之際,她吃力地抬起緊握報告單的手,將濕透的紙張覆在眼睛上,遮住了這個沒有光明的世界。
再見。此生。希望來世告別社交障礙癥,可以更加幸福些。
冉小沫很少主動和別人交流,因此,她失蹤的也消息沒有人察覺到。
三天、五天、一星期。
落落某一天忽然想起好久沒見到冉小沫了。也許,她最近在忙什么事吧,過幾天就好了。落落對她的朋友這樣說。
蘇米和冉小沫不在一座城市,也幾乎不會聯系。她不知道,很多時候她是冉小沫翻遍手機通訊錄唯一能想到可以依靠的人。分開與距離阻隔了她們之間的友誼。
黎泓梧的存在和蘇米差不多,但他畢竟是一個男生,冉小沫只是他的一個朋友。可以偶爾聊聊天,但也可以一直不見面。
櫻紫和顧行,他們上課的時候和自己的伙伴一起坐,根本沒有注意到冉小沫已經失蹤一星期了,即使老師點名,他們也以為冉小沫只是逃了一節課而已。
“患癌女生冉小沫深夜投河自盡”
這則新聞只出現了一天,因為自殺動機、經過,簡單得描繪不起一點波瀾,沒有必要占據好幾天的新聞版面。
冉小沫身邊的人看到消息后,深深嘆口氣,唉,怎么就這樣自殺了?
驚訝之余,少數人哭泣幾次,少數人難過幾天,少數人翻了翻她最后兩條狀態。一周之后,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不再記得“冉小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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