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搬進這棟新樓已經3個月了，才偶然知道住在他對門202號房間的是市某某局的牛亮局長。小李先是感到一陣激動，一陣歡欣鼓舞：我的天啊，我竟然和牛亮局長住到一起了，這可真是幸運，真是緣分！接著感到十分慚愧和內疚：兩個人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三個月來各忙各的事，各進各的家，沒有一次交往，甚至沒有說過一句相互問候的話！

　　小李想，這事不能責怪牛局長，責任全部在自己：牛局長年近50，論歲數論輩分都是自己的長輩；牛局長是領導，領導工作繁忙，許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小李想，糟了糕啦，失了禮啦，倘若牛局長知道了我和他是老鄉，不但是同一個縣而且還是同一個鄉、兩個村子相距不到十里地的老鄉，還帶有一定的親戚關系的老鄉，他還不狠狠地罵我？有話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

　　小李當機立斷，決定在今天晚上就去拜訪牛局長！小李憋了一肚子話，準備見了牛局長以后痛痛快快倒出來：比如他在老家上學的時候就聽說過牛局長的名字，知道他在市政府工作，是個縣長一級的大官，很有尊嚴和威信；比如他們那一帶的鄉親們常常以牛局長為自豪為驕傲，走路說話都是另一種姿勢另一種口氣，讓別人羨慕也讓別人嫉妒；比如家長們教育自己的孩子，常常以牛局長為榜樣，鼓勵他們好好學習，好好做人，長大以后像牛局長一樣有出息……

　　小李買了一兜蘋果一兜香蕉，準備送給牛局長，既然已經失禮了，不能再不懂規矩！可是天黑了，下班了，到了回家吃飯的時候了，牛局長卻沒有回來。

　　小李生怕錯過那一剎那的機會，就在樓道里等著。冬至時節，天寒地凍，呼嘯的北風把席片大的雪花吹進樓道里來，讓人有一種落到冰窟里的感覺。小李一會兒搓搓手，一會兒跺跺腳，實在冷得忍受不住了，就跑進自己房間里暖和暖和，但只是“點到”而已，馬上就又回到樓道里了。有鄰居問他，這么冷的天氣，你在這地方蹦什么，傻啊？他就笑著回答人家，不冷不冷，我等一位老鄉，他從山里來，怕他找不著。小李不敢說是等牛局長，他怕人家恥笑。

　　牛局長是在晚上10點左右回來的，那時候小李都快凍僵了。牛局長被四個人拖上樓來，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小李這才踏踏實實回到屋里，到廚房里燒水做飯；吃了晚飯時，夜已經深了。

　　第二天小李感冒了。他起床以后從陽臺上看到，牛局長已經被車接走，上班去了。好在傍晚下班以后，牛局長按著鐘點回家來了。小李提了那兜蘋果那兜香蕉，輕輕地按響了牛局長家的門鈴——他的心興奮得噗噗亂跳。

　　牛局長家的門開了，開門的正是牛局長本人。

　　牛局長瞇起眼睛問：你是……

　　小李畢恭畢敬地說：牛局長，我是你對門的小李，我今年夏天才參加工作，我在學校當老師……

　　牛局長說：我不認識你呀，你住在我的對門201號？

　　小李說：對呀，對呀！牛局長，您不認識我，我認識您。咱們是真正的老鄉，您老家是牛家莊，我老家是李家莊；我姑姑就在你們村做媳婦，論起來咱們是表親，我應該叫您……

　　牛局長擺了擺手：在這個地方，都是同志！你有事么？有事請打電話！

　　牛局長魁梧的身體擋在門口，小李進不得進，退回來又覺得有失禮貌。尷尬中他把提著的禮物雙手遞了上去，不提防就打了一聲噴嚏，嚇了牛局長一跳！

　　牛局長往后退了兩步，很吃驚地說：哎呀，小張，你是不是有些感冒？

　　小李說：牛局長，我姓李。我昨天著了涼……

　　牛局長說：你姓李也是感冒了呀！把你的東西拿回去，有事電話上說！

　　牛局長把門關住了，關住門之后又在里面補充說：對不起，我該吃飯了！

　　小李回到家里，后悔自己做事唐突，性子太急：牛局長剛剛下班回來，一天忙碌，渾身疲憊，水也未喝一口，煙也未抽一支，哪有精力和興趣接待客人？自己患了感冒，抱病而去，人家害怕傳染，人家當然不會歡迎！

　　小李覺得非常對不住牛局長：將心比心，對誰也是這個道理！

　　第二次拜訪牛局長的時候，小李提了一兜蘋果，一兜香蕉，一兜鴨梨，一兜橘子。那是在一個星期天的上午，具體時間選擇得不早不遲。小李按響了門鈴，開門的又是牛局長本人。這一次牛局長非常高興，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說：請進，請進；歡迎，歡迎！孩子，來就來吧，還帶這么多東西！

　　牛局長請小李在客廳里坐下，又是遞煙，又是泡茶，笑容燦爛，熱情洋溢。牛局長說：小王，咱們兩家，用不著客氣！你爸在市政府工作，那是我的上級！我對他非常尊敬，非常敬佩，非常……

　　小李說：牛局長，對不起，您認錯人了，我是您對門的小李；咱們是老鄉，前幾天我曾經來過，還當著您的面打了一個噴嚏……

　　牛局長立刻起身，站遠了說：哎呀，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你的感冒好了沒有？哦，好了就好！你找我有事？有事請打電話——既然咱是對門，你把你的電話號碼留下，我就不陪你了，我今天還有工作！

　　小李回到家里，一時百感交集，呆若木雞：那牛局長三番五次叫錯了他的姓氏，怎么一回事呢？

　　說話進了農歷的臘月。那天凌晨兩點，小李的電話突然響了，還真是牛局長打過來的。牛局長非常急切非常緊張地說：小李小李，你趕快起床到我門口看看，我的門好像有響動，是不是來了小偷啊？

　　牛局長又說：小李，你動作快一點！咱是老鄉，咱是對門，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對門嘛！

　　小李很吃驚：牛局長把他的姓氏喊對了，好不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