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第一次登門拜訪遠在北方的公婆。吃飯時,慈祥的婆婆無意中說,“我這個兒子是一個標準的食肉動物,別無嗜好,就是從小喜歡吃紅燒肉。”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女人默默地把婆婆的話銘記在心。她甚至得意地認為,這是此行最大的收獲。
新婚燕爾的男人和女人,你敬我愛,幸福美滿。每周,女人都會做滿滿一大盆紅燒肉與男人分享。色澤金黃,肥而不膩,入口酥軟即化。通常情況下,都是女人嫌紅燒肉太油膩,安靜地深情望著自己的男人大塊吃肉,大半盆紅燒肉很快就被消滅得一干二凈。看著被犒勞的男人滿面紅光的模樣,女人覺得這是自己最幸福的時刻,最愜意的時光,最浪漫的事情。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婚后不久,男人和女人所在的企業,因資金鏈的斷裂,如窒息的嬰兒一樣,奮力掙扎著,最后還是無奈地滑入了破產的邊緣。他們已經三個月未發放工資。坐吃山空。他們不得不斤斤計較地盤算著每月生活的必需開支。煤氣費、水電費、物業管理費、取暖費……生活好似一張網,有那么多的死結,都需要用“孔方兄”一一破解。
物價不斷上漲,一直“高燒不退”,一路“高歌猛進”,肉價已翻了兩、三倍。價格晴雨表,牽動百姓心。工資依舊停滯不前,斷斷續續地隔好幾個月才發放一次。女人依舊會在每周,改善一下伙食。只是,盛紅燒肉的大盆換成了小碗。
這一次,女人把家里僅有的一塊紅燒肉埋進了男人的米飯里。然后,輕聲軟語地對男人說,我沒有等你,已經吃過飯了。男人說,我也已經吃過了。那這碗米飯,你明天帶廠里吃吧!女人依舊堅持著。男人知道,這一塊紅燒肉是女人討價還價買來的。男人背過身,默默地點點頭。
晚上,男人披著一身濕漉漉的春雨回到家,一進門就興沖沖地對女人說,我今天的運氣真好,車間主任請我吃紅燒肉哩!我順便也給你留了一塊,趕緊來嘗嘗。說完,把飯盒輕輕打開,里面安靜地躺著一塊粘貼著兩個米粒的紅燒肉。很耀眼,像掛在天上的月亮。
看著那塊紅燒肉,女人的眼淚便猛然滾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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