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老師是初三·一班新來的語文老師,也是這個班的代理班任。他戴著一副近視鏡,一笑就露出他那白白的牙齒,很有親和力。但他對教學很嚴肅,總是那樣認真負責一絲不茍。
這個學期末就要中考了,同學們知道時間的緊迫性,都在自習課上埋頭學習。可男孩還沉醉在金庸的武俠小說里,他就是班級里語文課最爛的學生。畢老師發現了,他拿起那本小說輕聲問:“學生的責任是什么,是學習,這樣做不靠譜吧!你的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男孩卻對畢老師怒目相向,眼中充滿了挑釁。畢老師拿起那本書說:“知道錯了,再到我那里取書。”畢老師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男孩狠狠地一笑:“拿自己當畢福劍呢,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等著瞧吧。”畢老師愣了一下,他教這么多年學了,還真沒有聽過學生用這種口吻和他說話。
本來是一件小事,可男孩對畢老師拿走他的書而耿耿于懷。一天,男孩發現了畢老師最討厭大蒜味道的秘密。男孩主意特別多,眼睛一轉就是一個,男孩想到了一條妙計。
畢老師來上課了,男孩精神亢奮得好像是燒紅的鋼筋,就等著畢老師講完課后來給他降降溫了。男孩看時機成熟了,他偷偷嚼了一瓣生蒜,蒜的味道很刺鼻。男孩的惡作劇開始了,他故意到畢老師身邊問一些解答不了的作業題。這種濃濃刺鼻的蒜味讓畢老師有些招架不住了。他的胃翻江倒海般難受,胃里的酸液直向上涌,喉嚨癢癢的,畢老師心想不行了不行了。其實男孩看出畢老師的臉色已經很差了。男孩還是假裝一副認真聽的樣子,肚子里卻在暗笑自己的主意太絕了。這時下課鈴聲響了,鈴聲像救命的天籟音,畢老師聽起來格外舒服,因為他可以借著這時間,調理一下極度不適的身體。畢老師說:“先休息一下。”就匆匆走出了教室。男孩撇了撇嘴,得意洋洋。
幾次后,畢老師知道了男孩的用意,雖然自己難過得很,但他沒有拒絕男孩,還是一如既往地給男孩講解他不懂的作業,畢老師也不知道自己課后吐了幾次了。男孩嘗到了報復的快感,又學到了知識,心情很愉悅。在月考中男孩一塌糊涂的語文成績竟然奇跡般得了高分。
畢老師也有了自己的收獲,時間長了他慢慢地接受了這種蒜的味道,炒菜時他還會放一點兒蒜,品嘗起來味道真是好極了,怎么原來就沒有這種感受呢?畢老師想原來人真的很奇怪,最討厭的味道,在長時間的磨練中可以變得接受,甚至變得有些喜歡了。最后,畢老師總結世間的事物不是絕對的永恒不變,只要你認真地對待了,時間會給你最好的答案。就像這蒜的味道,就像這男孩的語文成績。
一天,男孩得了重感冒。他忘記了吃飯,卻沒忘記吃蒜。不知為什么蒜的味道變了,這種味道刺激了男孩身體的某個細胞,他的身體里似乎有幾萬只蟲子復活了,胸口有、腦袋里有、肚子里有……他隱隱想要吐出來了。畢老師發現男孩發白的臉,關切地問道:“你哪里不舒服?”
“沒有事。”男孩反感地說了句,就急著跑出了教室,畢老師緊跟上了他,剛一到操場,男孩嘩地一下吐了出來。蒜的味道難聞極了,畢老師毫不猶豫地走到男孩身邊,拿出自己的手帕給他擦嘴,畢老師端詳著男孩的臉說:“得上衛生室,走,和我去校衛生室。”
男孩拿袖子一抹嘴,瀟灑地說:“我沒事了,該去的是你吧!”
畢老師愣住了,這孩子真犟,畢老師沒理他,還是繼續說:“別跟自己過不去了,身體要緊,過去那點小事別放在心上了,老師知道你的秘密武器,你畢竟是個男人不是?”
男孩驚詫了,他的眼睛掃了畢老師一下,那目光好像是把鋼絲刷,掃得畢老師渾身不舒服。
“那好,把書還我,向我道歉,我會考慮放下武器。”男孩氣憤地說。
老師想了想說:“好,老師會還給你,但不是現在,現在你必須到校衛生室看病。”兩人一時無語,臉對著臉,眼睛對視著僵持了一會兒。
男孩實在太難受了轉頭向衛生室跑去,畢老師跑在他身后,男孩憤憤地扔下一句話:“別跟著我了。”男孩跑得更快了,顯然想甩掉畢老師。畢老師停下了腳步,他憂心忡忡地看著男孩的背影,直到男孩走進了衛生室。
自從那次以后,男孩極度討厭大蒜的味道,他一聞到蒜味,身體里的幾萬條蟲蟲就要復活了。男孩想到這幾個月來,畢老師明明知道他的詭計也沒有揭穿他,還繼續容忍對他來說的惡劣味道,繼續認真地給他講解作業題,男孩越想心里越難過。他開始暗暗佩服老師的寬容無私,他相信了這句名言:“寬容是在荊棘叢中長出來的谷粒。”男孩想自己能像畢老師一樣退一步想,天地也就自然寬了。其實男孩心里已經是莫名其妙地發酸了。
中考結束了,男孩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一所重點高中。當然他的語文成績是全班最好的。那天男孩走進了畢老師的辦公室,男孩半天沒做聲,好久他悶聲說:“畢老師對不起,請您原諒我的無知,我錯了。”
畢老師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他第一次喊他畢老師,他一直以來糾結著的心終于舒展開來。畢老師臉上泛起笑來,露出了他那白白的牙。畢老師這回笑得咯咯的:“你把我當畢福劍了,小說現在可以完璧歸趙了,老師也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吃大蒜了。”男孩慚愧地笑了,男孩沒好意思說他不吃大蒜了。男孩看著畢老師的笑容像一幅畫一樣,色彩絢麗地掛在他那和藹可親的臉上,之后他的眼睛酸酸地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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