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其文之沖淡雋永自不必言,而書畫之飄逸也盡可從書中細細體悟。本書還兼選部分談家事的文章,從中可以看出汪曾祺之為汪曾祺,也是有其家學淵源的。

汪曾祺精彩句子1
一、一個人口味最好雜一點,耳音要好一些,能多聽懂幾種方言。口味單調一點,耳音差一點,也不要緊,最要緊的是對生活的興趣要廣一點。
二、廿四橋邊廿四風,憑欄猶憶舊江東。夕陽返照桃花渡,柳絮飛來片片紅。
三、它們開得不茂盛,想起來什么說什么,沒有話說時,盡管長著碧葉
四、她挎著一籃子荸薺回去了,在柔軟的田埂上留了一串腳印。明海看著她的腳印,傻了。五個小小的趾頭,腳掌平平的,腳跟細細的,腳弓部分缺了一塊。明海身上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他覺得心里癢癢的。這一串美麗的腳印把小和尚的心搞亂了。
五、山家除夕無他事,插了梅花便過年。
六、這地方的忙活是栽秧、車高田水,薅頭遍草、再就是割稻子、打場子。這幾薦重活,自己一家是忙不過來的。這地方興換工。排好了日期,幾家顧一家,輪流轉。不收工錢,但是吃好的。一天吃六頓,兩頭見肉,頓頓有酒。干活時,敲著鑼鼓,唱著歌,熱鬧得很。其余的時候,各顧各,不顯得緊張。
七、它們很溫暖,我注視他們很多很多日子了
八、徐渭所作《七絕》之六:翠幌流坐著地垂,重論舊事不勝悲。可憐唯有妝臺鏡,曾照朱顏與畫眉。
九、我不愛逛商店,愛逛菜市。看看那些碧綠生青、新鮮水靈的瓜菜,令人感到生之喜悅。……做菜的人一般吃菜很少。我的菜端上來之后,我只是每樣嘗兩筷,然后就坐著抽煙、喝茶、喝酒。從這點說起來,愿意做菜給別人吃的人是比較不自私的。
十、真稀奇,那么多的和尚吃粥,竟然不出一點聲音!他看見明子也坐在里面,想跟他打個招呼又不好打。想了想,管他禁止不禁止喧嘩,就大聲喊了一句:「我走啦!」她看見明子目不斜視地微微點了點頭,就不管很多人都朝自己看,大搖大擺地走了。
十一、小時讀囊螢映雪故事,覺得東晉的車胤用練囊盛了幾十只螢火蟲,照了讀書,還不如用鴨蛋殼來裝螢火蟲。不過用螢火蟲照亮來讀書,而且一夜讀到天亮,這能行么?車胤讀的是手寫的卷子,字大,若是讀現在的新五號字,大概是不行的。
十二、這些玻璃匣子里裝的是黑瓜子、白瓜子、鹽炒豌豆、油炸豌豆、蘭花豆、五香花生米。長板的一頭擺開”熏燒“。”熏燒“除回鹵豆腐干之外,主要是牛肉、蒲包肉和豬頭肉。
十三、宋朝的蒙古人喝的大概是武松喝的那種煮酒,不會是白酒——蒸餾酒。白酒是元朝的時候才從阿拉伯傳進來的。
十四、茨菇。家里喂了一大群雞鴨,單是雞蛋鴨毛就夠一年的油鹽了。趙大伯是個能干人。他是一個「全把式」,不但田里場上樣樣精通,還會罩魚、洗磨、鑿礱、修水車、修船、砌牆、燒磚、箍桶、劈篾、絞麻繩。他不咳嗽,不腰疼,結結實實,像一棵榆樹。人很和氣,一天不聲不響。趙大伯是一棵搖錢樹,趙大娘就是個聚寶盆。大娘精神得出奇。五十歲了,兩個眼睛還是清亮亮的。不論什么時候,頭都是梳得滑溜溜的,身上衣服都是格掙掙的。像老頭子一樣,她一天不閒著。煮豬食,喂豬,醃咸菜,--她醃的咸蘿蔔乾非常好吃,舂粉子,磨小豆腐,編蓑衣,織蘆篚。她還會剪花樣子。
十五、靜,是一種氣質,也是一種修養。諸葛亮云:"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心浮氣躁,是成不了大氣候的。靜是要經過鍛煉的。古人叫做"習靜"。唐人詩云:"山中習靜朝觀槿,松下清齋折露葵"。"習靜"可能是道家的一種功夫,習于安靜確實是生活于擾攘的塵世中人所不易做到的。
十六、她問了我一些問題。其中一個是,為什么我的小說里總有水?即使沒有水,也有水的感覺"
十七、人生如夢,我投入的卻是真情
十八、小時讀《板橋家書》:“天寒冰凍時暮,窮親戚朋友到門,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醬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溫貧之具”,覺得很親切。鄭板橋是興化人,我的家鄉是高郵,風氣相似。這樣的感情,是外地人們不易領會的。炒米是各地都有的。但是很多地方都做成了炒米糖。這是很便宜的食品。孩子買了,咯咯地嚼著。四川有“炒米糖開水”,車站碼頭都有得賣,那是泡著吃的。但四川的炒米糖似也是專業的作坊做的,不像我們那里。我們那里也有炒米糖,像別處一樣,切成長方形的一塊一塊。也有搓成圓球的,叫做“歡喜團”。那也是作坊里做的。但通常所說的炒米,是不加糖黏結的,是“散裝”的;而且不是作坊里做出來,是自己家里炒的。
十九、隆冬風厲,百卉凋殘,晴窗坐對,眼目增明,是歲朝樂事。
二十、我事寫作,原因無它:從小到大,數學不佳。
二十一、緬桂盛開的時候,房東和她的一個養女,搭了梯子上去摘,每天要摘下來好些,拿到花市上去賣。她大概是怕房客們亂摘她的花,時常給各家送去一些。有時送來一個七寸盤子,里面擺得滿滿的緬桂花!帶著雨珠的緬桂花使我的心軟軟的,不是懷人,不是思鄉。
二十二、綠豆糕,昆明吉慶祥和蘇州采芝齋的最 好,油重,而且加了玫瑰花。北京的不加, 噎死人了。 不知道吉慶祥現在還有沒有綠豆糕。
二十三、他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賺錢不大。因為是在客邊,對人很和氣,凡事忍讓,所以這一帶平常總是安安靜靜的,很少有吵嘴打架的事情發生。
二十四、每當家像一個概念一樣浮現于我的記憶之上,它的顏色是深沉的。
二十五、我愛逗弄含羞草。觸遍所有葉子,看都合起來了,我自低頭看我的書,偷眼瞧它一片片的開張了,再猝然又來一下。他們都說這是不好的,有什么不好呢。
二十六、梔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撣都撣不開,于是為文雅人不取,以為品格不高。梔子花說:"去你媽的,我就是要這樣香,香得痛痛快快,你們他媽的管得著嗎!"
二十七、偷雞的有一件家什--銅蜻蜓。看準了一隻老母雞,把銅蜻蜓一丟,雞婆子上去就是一口。這一啄,銅蜻蜓的硬簧繃開,雞嘴撐住了,叫不出來了。正在這雞十分納悶的時候,上去一把薅住。
二十八、愛,是一件非專業的事情,不是本事,不是能力,不是技術,不是商品,不是演出,是花木那樣的生長,有一份對光陰和季節的鐘情和執著。一定要,愛著點什么。它讓我們變得堅韌,寬容,充盈。業余的,愛著。
二十九、立春前后,賣青蘿卜。“棒打蘿卜”,摔在地下就裂開了。杏子、桃子下來時賣雞蛋大的香白杏,白得像一團雪,只嘴兒以下有一根紅線的“一線紅”蜜桃。再下來是櫻桃,紅的像珊瑚,白的像瑪瑙。端午前后,枇杷。夏天賣瓜。七八月賣河鮮:鮮菱、雞頭、蓮蓬、花下藕。賣馬牙棗、賣葡萄。重陽近了,賣梨:河間府的鴨梨、萊陽的半斤酥,還有一種叫做“黃金墜子”的香氣撲人個兒不大的甜梨。菊花開過了,賣金橘,賣蒂部起臍子的福州蜜橘。
三十、四圍山色臨窗秀 一夜溪聲入夢清
三十一、豆腐點得比較老的,為北豆腐。 點得較嫩的是南豆腐。再嫩即為豆腐腦。比豆腐腦稍老一點的,有北京的“老豆腐“和四川的豆花。比豆腐腦更嫩的是湖南的水豆腐。 豆腐壓緊成型,是豆腐干。 卷在白布層中壓成大張的薄片,是豆腐片。東北叫干豆腐。壓得緊而且更薄的,南方叫百頁或千張。 豆漿鍋的表面凝結的一層薄皮撩起晾干,叫豆腐皮,或叫油皮,我的家鄉則簡單地叫做皮子。
三十二、他搬了一把小竹椅,坐著。隨身帶著一個白泥小炭爐子,一口小鍋,提盒里蔥姜佐料俱全,還有一瓶酒。他釣魚很有經驗。釣竿很短,魚線也不長,而且不用漂子,就這樣把釣線甩在水里,看到線頭動了提起來就是一條。都是三四寸長的鯽魚……釣上來一條,刮刮鱗洗凈了,就手放到鍋里。不大一會兒,魚就熟了。他就一邊吃魚,一邊喝酒,一邊甩鉤再釣。這種出水就烹制的魚味美無比,叫做“起水鮮”。到聽到女兒在門口喊:“爸——!”知道是有人來看病了。就把火蓋上,把魚竿插在岸邊濕泥里,起身往家走。不一會兒,就有一只鋼藍色的蜻蜓落在他的魚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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