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沖破籠子的鳥兒回到樹林,像久困池中的魚兒游進河流,脫下官袍卸去烏紗的陶淵明感到一身輕松。“舟遙遙以輕揚”,何等暢快;“風飄飄而吹衣”,多么瀟灑;“悅親戚之情話”,感受溫馨;“樂琴書以消憂”,享受怡然。
從此,沒有了每月可得的五斗米,必須過一種共耕自食的生活。一家老小的生計就落在陶淵明的肩上,他像扛起鋤頭那樣把生活的責任扛起。農忙時,南山下種豆,清晨荷把鋤頭在肩上,那草似乎是成心和詩人斗氣似的,長得比豆苗歡實,詩人不得不每天清早就上地除草,月上東山才荷鋤而歸,但他并不覺得累,一天的辛勞早被對豐收的憧憬沖淡。農閑時,他東籬下采來菊花,泡入酒中,那一份閑散那一份清雅,真是令人神往;有時也走得遠點,“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那種浪漫成為后世企羨的流風余韻。
讓我至今困惑的一個問題是:那一雙白晰的握慣了筆管的手,是怎樣握緊了那粗壯又粗糙的鋤柄去南野開荒的?一個文人改行去做農夫,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呀!世俗的議論,貪官們的譏諷,是少不了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但陶淵明毫不在意。
只有心境淡遠的人才能甘于清淡的生活。陶淵明只希望有一片方圓十來畝的田地可以耕作,再在旁邊建造八九間草屋。房子不必多,但一定要雅,在綠樹掩映之中。屋后種上榆樹柳樹,屋前栽上桃樹李樹,春天,桃花粉紅,李花雪白,榆錢颯颯,柳條依依;秋天,桃子李子紛紛成熟,可緩一時之饑。
“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在炊煙的緩緩上升中,這樣一種田園生活是后世多少都市人夢寐以求的風景。
與那些熱衷于功名利祿者的阿諛諂媚、巴結奉承和投機鉆營相比,陶淵明守住心靈樂土,不愿做貪官昏官的選擇確實難能可貴。對于當今熱衷功名利祿、削尖腦袋往上鉆的人,著實是一種很好的啟迪。
不要批評陶淵明的隱居是消極避世,難道我們要求他揭竿而起么?在那樣一個“舉世皆濁”的世風中,陶淵明能守住心靈的一方凈土已屬不易,須知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試想,如果陶淵明不辭彭澤縣令,會怎樣?晉朝只是多了一個有良知的官員,而中國卻少了一位偉大的山水田園詩人,中國詩壇上將少了一位重量級人物。再說,如果陶淵明生活在一個“高薪養(yǎng)廉”的時代,他會依然歸隱嗎?
寶貝放錯了位置便是垃圾,陶淵明是找準了自己位置的人。我們每個人都應當找準自己的位置。
陶淵明是一座歷史的豐碑,經歷歲月的風塵,愈加高大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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