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字義山,號玉溪生、樊南生,唐代著名詩人,祖籍河內(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陽,出生于鄭州滎陽。他擅長詩歌寫作,駢文文學價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詩人之一,和杜牧合稱“小李杜”,與溫庭筠合稱為“溫李”,因詩文與同時期的段成式、溫庭筠風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稱為“三十六體”。其詩構思新奇,風格秾麗,尤其是一些愛情詩和無題詩寫得纏綿悱惻,優美動人,廣為傳誦。但部分詩歌過于隱晦迷離,難于索解,至有“詩家總愛西昆好,獨恨無人作鄭箋”之說。因處于牛李黨爭的夾縫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鄉沁陽(今河南焦作市沁陽與博愛縣交界之處)。作品收錄為《李義山詩集》。
風雨
唐代 李商隱
凄涼寶劍篇,羈泊欲窮年。黃葉仍風雨,青樓自管弦。
新知遭薄俗,舊好隔良緣。心斷新豐酒,銷愁斗幾千。
譯文
我雖然胸懷匡國之志,也有郭元振《寶劍篇》那樣充滿豪氣的詩篇,但卻不遇明主,長期羈旅在外虛度著華年。黃葉已經衰枯,風雨仍在摧毀,豪門貴族的高樓里,闊人們正在輕歌曼舞,演奏著急管繁弦。新交的朋友遭到澆薄世俗的非難,故舊的老友又因層層阻隔而疏遠無緣。心中想要斷絕這些苦惱焦煩,要用新豐美酒來消愁解悶,管它價錢是十千還是八千。
注釋
1.此詩張《箋》編于大中十一年(857),云:"'新知遭薄俗'謂鄭亞李回輩;'舊好隔良緣'謂子直(令狐绹)不能久居京師,翻使窮年羈泊。自斷此生已無郭震、馬周之奇遇,詩之所以嘆也。味其意致,似在游江東時。
2.《寶劍篇》:張說《郭代公行狀》:"公少倜儻,廓落有大志,十八擢進士第,判入高等,授梓州通泉尉。則天聞其名,驛征引見,令錄舊文,上《古劍篇》,覽而喜之。"郭忠恕《汗簡》云:"《郭元振文集序》:'昔于故鄴城下得異劍,上有古文四字云:請俟薛燭。因作《古劍歌》。'"按《古劍歌》借古劍塵埋寓懷才不遇之意,有句云:"何言中路遭棄捐?零落飄淪古獄邊。雖復塵埋無所用,猶能夜夜氣沖天。"杜甫《過郭代公故宅》:"高詠《寶劍篇》,神交付冥漠。"商隱此引郭元振事,自嘆懷才不遇。
3.羈泊欲窮年:盧思道《為高仆射與司馬消難書》:"羈泊水鄉,無乃窮悴。"庾信《哀江南賦》:"下亭飄泊,高橋羈旅。"窮年:終生。
4.黃葉句:自喻飄零如風雨中的黃葉。
5.青樓:富貴人家。
6.新知兩句:馮注:"新知謂婚于王氏,舊好指令狐。遭薄俗者,世風澆薄,乃有朋黨之分,而怒及我矣。"
7.心斷句:《舊唐書·馬周傳》:"西游長安,宿于新豐逆旅,主人唯供諸商販,而不顧待周。遂命酒一斗八升,悠然獨酌。主人深異之。至京師,舍于中郎將常何之家……為何陳便宜二十余事,令奏之,事皆合旨……太宗即日召之……與語甚悅,令直門下省,六年,授監察御史。"此引馬周事,自嘆生不逢時,已無知遇之望。
8.銷愁句:《漢書·東方朔傳》:"銷憂者莫若酒。"又曹植《名都篇》:"歸來宴平樂,美酒斗十千。"又王維《少年行》:"新豐美酒斗十千。"
姚培謙《李義山詩集箋注》:"凄涼羈泊,以得意人相形,愈益難堪。風雨自風雨,管弦自管弦,宜愁人之腸斷也。夫新知既日薄,而舊好且終睽,此時雖十千買酒,也消此愁不得,遑論新豐價值哉?"劉、余《集解》:"此詩首尾用典,貼切自然,畫出才士書劍飄零,英俊沉淪風貌。末聯尤不露痕跡。
賞析
這首詩大約作于詩人晚年羈泊異鄉期間。是他在生命之火將要熄滅之前寫下的一曲慷慨不平的悲歌。
“凄涼寶劍篇,羈泊欲窮年”。一開頭就在一片蒼涼低沉的氣氛中展示出詩人的理想抱負與實際境遇的'矛盾。《寶劍篇》是唐代前期名將郭元振落拓未遇時所寫的托物抒懷之作。詩借古劍埋土托寓才士不遇,磊落不平。后來郭元振上《寶劍篇》,深得武后賞愛,他終于實現匡國濟世之志。這里暗用此典。意旨為自己盡管也懷有象郭元振那樣的宏才大略和匡國濟世的熱情,卻沒有他那樣的幸運,只能將滿腔懷才不遇的悲憤,羈旅飄泊的凄涼托之于詩歌。首句中的“寶劍篇”,系借指自己抒發不遇之感的詩作,故用“凄涼”來形容。從字面看,兩句中“凄涼”“羈泊”連用,再加上用“欲窮年”更加突出凄涼漂泊生涯的永無止境。但“寶劍篇”這個典故本身在讀者腦海中引起的聯想,卻是在羈旅飄泊的凄涼中蘊育著一股寶劍塵埋的郁勃不平之氣。
頷聯“黃葉仍風雨,青樓自管弦。”進一步抒寫羈泊異鄉期間風雨凄涼的人生感受。上句觸物興感,實中寓虛,用風雨中飄落滿地的黃葉象征自己不幸的身世遭遇,與下句實寫青樓管弦正形成一寂一喧的鮮明強烈對比,形象地展現出沉淪寒士與青樓豪貴苦樂懸殊、冷熱迥異的兩幅對立的人生圖景。兩句中“仍”“自”二字,開合相應,“仍”是更、兼之意。黃葉本已凋落,再加風雨摧殘,其凄涼景象令人觸目神傷。
它不僅用寫出風雨之無情和不幸之重沓,而且有力地加重渲染了內心難以忍受的痛苦。“自”字既有轉折意味,又含“自顧”之意,勾勒出青樓豪貴得意縱恣、自顧享樂、無視人間憂苦的情景。它與“仍”字對應,正顯示出苦者自苦、樂者自樂那樣一種冷酷的社會現實和人情關系,而詩人對這種社會現實的憤激不平,卻是通過這種含而不露的藝術手法表現出來。
在羈泊異鄉的凄涼孤孑境況中,友誼的溫暖往往是對寂寞心靈的一種慰藉,頸聯“新知遭薄俗,舊好隔良緣”。引出對“新知”“舊好”的思念。但思憶反而給心靈帶來更深的痛苦——“新知遭薄俗,舊好隔良緣。”新交的朋友遭到澆薄世俗的詆毀,舊日的知交也關系疏遠,良緣阻隔。兩句中一“遭”一“隔”,寫出了詩人在現實中孑然孤獨的困境,也蘊含了詩人對“薄俗”的強烈不滿。凄冷的人間風雨,已經滲透到朋友知交中,茫茫人世,似乎只剩下冰涼的雨簾,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溫暖的角落了。
惟一能使凄涼的心得到暫時溫暖的便只剩下酒:
“心斷新豐酒,銷愁斗幾千?”馬周落拓未遇時,西游長安,宿新豐旅舍。店主人只顧接待商販,對馬周頗為冷遇。馬周只好取酒獨酌。后來馬周得到皇帝賞識,身居高位。詩人想到自己只有馬周當初懷才未遇時的落拓,卻無馬周后來的幸運,所以只有盼望著用新豐美酒一澆胸中塊壘。可是羈泊異鄉,遠離京華,即使想象馬周失意時一樣取新豐美酒獨酌也不可獲得,所以說“心斷”。通過層層回旋曲折,詩人內心的郁積苦悶終于發抒到極致。末句以問語作收,似結非結,正給人留下苦悶無法排遣、心緒茫然的印象。
題稱“風雨”,是一個象征性的題目,象征著包圍、壓抑、摧殘才智之士的冷酷的社會現實和社會氛圍。但它又不單純表現了人間風雨的凄冷,而是在表現它的同時透露了詩人內在的濟世熱情與熱愛生命的熱情。首、尾兩聯,暗用郭元振、馬周故事,不只是作為自己當前境遇的一種反襯,同時也表露出對唐初開明政治的向往和匡世濟時的強烈要求。即使是正面抒寫自己的孤孑、凄涼與苦悶,也都表現出一種憤郁不平和掙脫苦悶的企圖,于是使得環境的冷與內心的熱的相互映襯,獲得矛盾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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