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先生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在中國哲學研究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其對現代《詩經》學亦有革命性的影響。該書《導言》指出:“古代的書,只有一部《詩經》可算得是中國最古的史料。”該書的第二編第一章《中國哲學結胎的時代》則引用《國風》及《小雅》中眾多詩篇,并由此推斷出那時代(前8世紀到前6世紀)的大概情形為:戰禍連年,百姓痛苦;社會階級漸漸消滅;生計現象貧富不均;政治黑暗,百姓愁苦。按照胡先生的說法,那個時代的戰爭是很頻繁的但《詩經》305篇作品中,反映戰爭的內容并不多,約計10篇,幾乎沒有一篇是描寫正面戰場的。周宣王時期是集中產生戰爭詩篇的年代,保存在《詩經》的此類作品共有5篇。
《小雅•出車》敘述北方玁狁(即后代的匈奴)進犯周疆,周宣王派大將南仲領兵出征,擊退強敵,班師回朝的過程。“出車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寫了出征時戰車的轟響和旌旗迎風飄蕩的壯大聲勢。“赫赫南仲,玁狁于襄”,“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南仲先征玁狁,后伐西戎,軍隊威儀赫赫。最后一句“赫赫南仲,玁狁于夷”。這是一場大戰,但沒有一句寫到敵軍,沒有一句寫到廝殺。仿佛在南仲赫赫軍威震懾下,終于平定了玁狁。
《小雅•六月》敘述另一次北伐玁狁的戰役。詩中寫道:“四牡骙骙,載是常服。”詩的作者全副武裝,乘著四匹黑色健壯的公馬駕的戰車,以每日30里的速度開赴前線。“四牡既佶,既佶且閑”。四匹公馬強壯威武,駕車的功夫非常熟練。這完全是軍威的顯示。
《小雅•采芑》寫的是方叔率領軍隊南伐“蠻荊”之武功。“其車三千,旂旐央央”,“如霆如雷,顯允方叔”,方叔率兵車三千輛,軍旗迎風飄揚。寫方叔英明又誠信,軍威遠震如雷霆。最后“征伐玁狁,蠻荊來威”,以方叔征討玁狁立了大功,蠻荊威服周朝而宣告勝利。整個戰斗過程既沒刀光也沒血影。
《大雅•江漢》記敘了召穆公奉宣王之命平定淮夷之事。“江漢湯湯,武夫洸洸”。以長江、漢水滔滔洋洋起興,表現出戰士雄赳赳,氣昂昂,群英勇武不可戰勝之氣概。極言軍隊之威武。
《大雅•常武》寫的是周宣王親率大軍伐徐的經過。著重寫了周宣王軍隊的強大。“赫赫明明,王命卿士”,“赫赫業業,有嚴天子”, “如飛如翰。如江如漢,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綿綿翼翼” 。周王的軍隊,軍威赫赫,迅如鷙鳥,飛掠高翔。有如長江漢水之浩蕩,又如大山之堅不可摧。
另外還有《邶風•擊鼓》、《秦風•無衣》、《豳風》的《破斧》和《東山》、《小雅•采薇》等,也都同樣只顯示了軍隊的聲勢而沒有戰斗場面的描寫。
以上這些作品盡管都是寫戰爭的詩篇,但從內容來看,都沒有直接描寫戰斗,既沒有血雨腥風、刀光劍影的戰斗經過,也沒有流血飄櫓、堆尸成山的殘酷結局。寫的都是雄壯的軍威:蔽日的軍旗,雄壯的戰馬,銳利的武器、高漲的士氣和神威的統帥。這些詩歌,無處不折射出濃濃的人文精神。看看與《詩經》稍后的其他詩歌如屈原的《九歌》中的《國殤》,直接描寫了戰斗場面的殘酷:“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云,矢交墜兮士爭先。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霾兩輪兮鷙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再看看李華的《吊古戰場》,這此詩歌和《詩經》的戰爭詩形成多么鮮明的對比!
為什么《詩經》中的戰爭詩,只寫軍隊的威儀而沒有直接描述殘酷的戰斗場面的?究其原因,主要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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