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又來到小溪

　　肩上掮著撈兜，撈兜長長的把上

　　懸著竹簍

　　還懸著對一種生活的懷想

　　陰晦的天氣彌漫野菊花的金黃

　　——溪間與山坡綴滿濕潤的太陽

　　哦，還有一碗辣椒炒蝦米的菜香

　　那天，我又來到小溪

　　平靜與流動，甚至跳蕩略顯落寞

　　我回不去了，回不去四十年前的快樂時光

　　摟滿竹簍的蝦米愉悅啟蒙的師長

　　也趟不過啊，趟不過饑痩的溪流抵達未來的殿堂

　　就是那天

　　落寞讓讓人心涼

　　那天，我又來到小溪

　　做著土地與山神默許的事情

　　摟起放在水中的柏樹枝

　　——那是智慧的陷阱愚昧的誘惑

　　捕獲水中小小的蝦米

　　撈兜里纏繞一些水生物，還有水藻上的泥塵

　　既然許可，土地與山神就不該秘謀搞鬼

　　一家熱播的鄉村旅游節目款待主持人的水生物

　　只是小魚、蝦、蟹、爬蟲、水蜈蚣之類的

　　我摟的是蝦米，就算趕時尚也只包括它們的族類

　　綠色的水藻哦為什么來作祟，揮之不去

　　綠色繁衍了勞作的小路繁衍了田地繁衍了山坡

　　染著泥塵的綠啊在溪水里在撈兜在竹簍又算作什么

　　那天，我又來到小溪

　　也許我沒有在某個地方畫符、壓碼子

　　（——那是父輩進山狩獵對山神與土地的敬畏

　　知道有這回事卻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屋里還供奉一尊梅山菩薩期待光陰回去

　　或者給未來出謎

　　世間遍布語詞就像孔明的木馬車沉睡）

　　走過泥沙滑石摟起水中的柏樹枝

　　竹簍傳來一陣沉悶的細語

　　那是蝦米和它們族類裹在水藻里的譏笑

　　就像幾層墻壁內的嘲諷

　　曾經喂養人類的舌頭和胃

　　如今還得喂養速滅殺丁和滅掃利

　　曾經流活水的地方就繁衍我們這些族類

　　如今蟄居在這些水藻內

　　曾經哪有這些喲

　　清凌凌的流水繁衍龐大的族類

　　人類的舌尖怎么會光顧小小的我們

　　那些魚類清理了水中的環境也實驗了你們的胃

　　白天追逐陽光，夜晚相伴星星，多愜意

　　“謙謙君子有所不為，”老祖宗的禪機束之

　　光明與黑暗抵達不了的角隅

　　哈——浪子回頭

　　自己喂養的食物肥大了靈魂卻壞了胃

　　可是，釀造食物的密碼是自然給予我們的專利

　　……

　　曾經祭祀土地與山神的人類啊

　　如今被捕獲，我們只當為族類表達一種敬畏

　　——呈上祭品，祭祀人類

　　那天，我又來到小溪

　　摟起蝦米又放回溪中

　　溪邊的野菊花眨巴水一樣的光芒

　　放生這些水中的族類

　　提著它們走了一遭

　　就當給它們做了一次翅膀完成詭異的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