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詩詞的“今昔對比”
李清照是宋代杰出的女詞人,她的出現是中國文學史上令人矚目的事件。由于生活環境的變幻,李清照的詞以南渡為界,分為前后兩個時期,詞的內容、風格迥然不同。


李清照是宋代杰出的女詞人,她的出現是中國文學史上令人矚目的事件。她不僅是封建時代為數不多的女作家中最為優秀之一,即使在屬于“男人世界”的封建文壇也堪稱“大家”。李清照出生書香世家,從小耳濡目染,深受父母潛移默化的影響,其才情自然非一般女子可比。十八歲那年她嫁與趙明誠為妻,從此夫唱婦隨,過了幾十年幸福美滿的日子,直到四十四歲遭靖康之變,夫妻南逃,后來丈夫病死,李清照在孤苦無依中度過了凄慘的晚年。
縱觀李清照的一生,她是幸運的,因為她有幸出生在書香世家,又有幸嫁了一個與她情趣相投的丈夫。然而她又是不幸的,由于世事的變遷,愛人與愛物皆喪亡,既遭國破家亡之痛,又深受顛破流離之苦,在輾轉漂泊中度過了她的余生。正是由于這種幸與不幸才造成了李詞的強烈的“今昔對比”。
下面筆者試就她詞作中的這種“今昔對比”來進行具體全面的分析。
一.李清照前后期詞的“今昔對比”
由于生活環境的變幻,李清照的詞以南渡為界,分為前后兩個時期,詞的內容、風格迥然不同:前期詞人主要運用自然樸素的語言和女性特有的委婉細膩的手法,抒發真摯愛情及思念丈夫的離別愁苦。其詞風綽約輕巧,嫵媚風流,一如良珠美玉之令人把玩不忍釋手;后期由于國破家亡之后,遭受政治上的風險和飽經風霜的凄苦生活,詞作由前期抒發個人感情發展到關注國家存亡的感情,傾吐出詞人的亡國之思,展現出飽經世態炎涼的凄苦心情。
試讀她前期的一些作品:
“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見有人來,襪刬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點絳唇·蹴罷秋千》)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香臉半開嬌旖旎,當庭際,玉人浴出新妝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瓏地。共賞金尊沈綠蟻,莫辭醉,此花不與群花比。”(《漁家傲·雪里已知春信至》)
這些詞都是極清新雅麗、明朗輕快的。如在《點絳唇·蹴罷秋千》中,作者通過人物形象的描寫,非常傳神的塑造了一個頑皮、活潑而美麗的少女形象。尤其是在表現少女心理情態美和行為動態美時,李清照以女人特有的細膩和敏感抓住少女極富個性特征的一連串動作,像“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這些連續多變的行動的描寫,把少女輕靈姿秀、純潔多情、活潑頑皮的神態描寫的淋漓盡致、惟妙惟肖。而在《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中,作者更是用巧妙的筆法勾勒出一幅美不勝收的日暮晚景圖。溪亭、暮日、蓮塘、蕩舟、鷗鷺等景致引人注目,動靜有致,在這些動態與靜態景物組成的圖畫中,“誤入”一詞別開生面,“爭渡”聲聲,更體現了人物興奮快樂的神情;而“驚起一灘鷗鷺”的描寫卻是神來之筆,它把地上鮮麗的景色,姑娘們的歡聲笑語和空中的鷗鷺驚飛鳴叫融為一體,使畫面更加新麗,境界更為開闊。你看,這是一幅多么生機盎然而又絕妙無比的圖畫,而透過這幅圖畫,一位活潑開朗、豪爽瀟灑的少女會飄然從畫面深處走來,她——便是年輕時的李清照。而《漁家傲·雪里已知春信至》卻是借詠梅來歌頌自己的婚姻愛情,用花月相照、花好月圓來暗示自己和趙明誠的美滿的夫妻生活,亦花亦人,形神宛肖。
此外,前期的作品像“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的《醉花陰》,像“綠肥紅瘦”的《如夢令》,像“寵柳嬌花”的《念奴嬌》,像“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一剪梅》等等,都寫得極清秀淡雅,嫵媚嬌艷,如出水芙蓉,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綜觀李清照前期的詞,抒情深刻細膩,善于運用精煉樸素而又生動形象的語言來展示內心的歡樂與思愁。如果說詞人在南渡前由于生活狹窄,視覺不廣而影響作品深度的話,那么南渡后詞人由于經歷了切身的不幸,詞風就大變。下面我們再看她后期的一些作品: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聲聲慢》)
“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卷有余情。傷心枕上三更雨,點滴凄清,點滴凄清,愁損離人,不慣起來聽。”(《添字采桑子》)
“藤床紙帳朝眠起,說不盡無佳思。沈香斷續玉爐寒,伴我情懷如水,笛聲三弄,梅心驚破,多少春情意。小風疏雨蕭蕭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孤雁兒·藤床紙帳朝眠起》)
不難看出,李清照后期的.這些詞都寫得凄慘悲涼,滿懷憂愁痛苦之情。如《聲聲慢》開頭連用七個疊字,把那種凄涼悲傷憂愁的情懷表露無遺。接下來用秋雁、菊花、梧桐、細雨等一個個具體景物組成一幅凄涼的圖景,掀起人心靈的波瀾,感情的渲染,越來越濃,越來越深,到最后用反詰口吻“怎一個愁字了得”來收束全篇,把人的憂思愁情,推上高峰。這是國破家亡諸多種災難紛至沓來時,一個孀婦的痛苦呻吟,是發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再如《添字采桑子》,作者用三更兼聽雨打芭蕉的凄厲聲響來表現她深沉濃重、痛苦難耐的思國懷鄉之情。三更天的時候,院中傳來陣陣雨打芭蕉的淅瀝聲音,這些在那些沒有心事的人聽來根本算不了一回事,然而在漂泊到南方的女詞人此刻聽來,確實點點滴滴無不敲打著自己的神經末銷,聲聲息息都在撥動著自己的心絲……而《孤雁兒·藤床紙帳朝眠起》同樣作為詠梅詞,然在詞風內容上卻與前期那一首《漁家傲·雪里已知春信至》有著迥然的差異:前期那首給人一種清新撲面的感覺,而后期那首卻給人一種凄涼哀痛之感。
此外后期的這類作品還有像《菩薩蠻》“故鄉何處是,忘了除非醉。沉水臥時燒,香消酒未消”,及《永遇樂》“如今憔悴,風鬟霧鬢,怕見夜間出去。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等等。
由上面的論述可以看出,李清照前期的詞多清麗嫵媚,而后期的詞則多凄清淡靜,今昔對比感很強,李詞整體上給人印象最深的一點也正是這強烈的“今昔對比”感。但是這種“今昔對比”是由她特殊的身世命運所造成的,是無意識的,因而也是客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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