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最近寫了幾篇關于公衛工作的散文,有文友在我的文章后跟評道:原來劉社是個醫生啊!我更崇拜你了!也有做醫生的文友跟評道:今天,才知道劉社和我是同行。看了她們的跟評,我不禁失聲啞笑。她們不知道,半輩子做工人的我,工作性質和醫生毫無干系,我前半生的工作都是在運輸行業。當過走南闖北的乘務員,干過拿著黃油槍為車保養的修理工,司乘人員招待所的服務員,在車站行包房當保管員,退休成了圍著鍋臺轉的家庭婦女。
我退休后,還有過一段在醫院干洗衣工的經歷。
從忙忙碌碌的一位職業女性,成為悠悠閑閑的家庭婦女,心情落差很大,一時間難以適應。愛人,兒子忙于工作,空蕩蕩的屋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種獨居在家的孤獨寂寞無以言表。我懷念我工作的歲月,懷念那種“工作著快樂著”的心境。為了打發無聊的時光,我重新拾起我年輕時的愛好,在文字中去尋找樂趣。在網站,在社團的幾年時光,我找到了久違的快樂,心境漸漸平靜下來。人,既然無法改變環境,那就讓自己隨遇而安吧!
五十多年的人生經歷,是我人生的寶貴財富,給了我源源不斷的創作源泉。我不斷從我人生寶庫中挖掘素材。流年歲月的人和事,經過我精心打磨,化作一顆顆耀眼的紅豆豆,快樂著我的心情。
但幾年的閉門造字,我的才思近乎枯竭,有時面對電腦,腦子一片空白。想好的題材因為沒有切身體驗,竟然不知如何下筆。既是苦思冥想寫出來的東西,也蒼白無力,自己感覺都不滿意,常常是寫到半截便棄之一邊,重新開始又是滿腦子迷茫。整日坐在在電腦邊“為做辭賦強說愁。”本來強壯的身體,出現了種種不適,愛人的埋怨聲又讓家中充滿火藥味。
我漸漸有了走出家門的念頭,因為我感覺再待在家中我就要窒息了!走出家門,去尋找工作的快樂,去尋找創作的靈感。過去的作家不是經常深入基層體驗生活嗎?脫離生活的作品是沒有生命力的。出去接觸一下社會,既能讓自己的人生多一些閱歷,多些創作素材,又能增加收入,讓生活更富裕,自己何樂而不為呢?
恰巧這時有親戚給我介紹了一家私人醫院的洗衣房工作。我一聽,動了心。如今的洗衣工靠的是洗衣機,不用自己費多大勁的。當個洗衣工雖然名聲不好聽,可自己一無技術,二無特長,年齡又到了打工的瀕危期,工作沒有挑選余地的。退一步說,即使我不喜歡這份工作,一個自由的打工者,不受合同約束的,可以隨時走人的。幾番反思后,于是,抱著試試看心理,我走出了家門,走向了我退休后的第一站打工旅程。
二
上班前一天,親戚領著我走進醫院的辦公室。三十多歲的孫主任接待了我。這是個長相極為普通女人,在這個家族式的醫院主管后勤工作,屬于我的主管領導。她面相沉著,不茍言笑,一口的南方普通話。她告知我應該干的工作:醫護人員換下來的白大褂,病人的床單、枕套,醫生宿舍的被套、床單、枕巾,醫院大廳的沙發套……一句話,醫院里的所有公用衣物都歸我洗,還有每天早晨要打掃院長室的衛生,星期六打掃會議室,每星期要把醫療垃圾送到專門的垃圾車上……聽著她的話,望著滿地如山的衣物,我才意識到:無論我原來是多么尊貴的角色,從現在起,我就是和臟物相隨,以垃圾為伴的勤雜工了!
她還用極為嚴肅語氣告誡我:每天要提前十分鐘打卡,遲到扣工資,下班到點打卡,不許早退。實習一個月期滿后,每月可享受兩個公休日。醫院提供免費的中、午餐,但必須下班后去吃飯……
聽著她的話,我有點后悔了,媽呀!剛松了綁又被捆綁住了!可轉念一想:既來之,則安之。干得不痛快就拔腿走人!
上班的第一天,我早早來到醫院,打完卡后便去六樓打掃院長辦公室。院長的辦公室很豪華,讓我見識了老板氣派:龍飛鳳舞的成套茶具精美華麗;锃光瓦亮的老板桌上擺放著豐盛的瓜果梨桃;現代化的辦公用品應有盡有;花盆里種著郁郁蔥蔥的植物,碩大的綠葉蓬勃向上,屋子里充滿盎然生機。辦公室很潔凈,簡單地打掃有半個小時足夠了。
院長室打掃完畢后,已經到了正式上班時間。我回到工作室,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端著成盆的衣物,走向洗衣房。
洗衣房和工作室有一段距離,陸續上班的人們和我迎面而過。他們之間,有青春靚麗的護士,有溫文儒雅的大夫,淡淡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了。在他們眼里,我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醫院后勤人員,給個微笑,算是最高的獎賞了!
洗衣房是在一間廢棄的廁所里。里面堆滿了管子和盆子、洗衣粉、八四消毒液、膠皮手套、工作服之類的洗衣用具。我把洗衣機移動到門外水池子邊,擺好把洗衣機位置,接通上水、下水管,打開了水龍頭,瞬間,水“嘩嘩”地順著管子流進了洗衣缸里。
我帶上膠皮手套,把成堆的衣物分類別放進洗衣機里。不時地翻動著洗衣機里的衣物,夠不著的就用一根長長的木棍替代手去翻動,這些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是再熟練不過的事了!在家中,女人就是洗衣機,而且歲月有多長,工齡就有多長,永遠不會下崗的。只不過在家中我洗衣沒人給錢,在這里,我洗衣是有價值的。看著衣物隨著水蛟龍般上下舞動,泛起層層浪花;聽著洗衣機聲如歡快的曲子,響徹在我耳邊;干著自己習以為常的活,還掙著人民幣,我心中有種愜意感:原來錢這么容易掙啊!
不知不覺中,身邊出現一個人的影子。我抬頭觀看:只見眼前站著一位中年男子:他清癯的面龐,微黑的臉色,濃眉大眼,中等的身材,滿臉堆笑地望著我。看我疑惑地望著他,他忙自我介紹說,他姓邵,是和我同科室的同事。
我忙問道:“你就是邵科長嗎?”其實,孫主任已經給我說過,我歸邵科長管。只是他一直在忙碌著,我和他是只聞其人,未謀其面。
看著他和藹可親的樣子,我一下子消除了拘謹感。接著他詳細給我介紹了醫院的現狀,以及我的工作中要注意的事項。他拎起一個地上的床單,指著上面的血漬對我說道:“這些血跡用洗衣機很難洗掉,要用八四消毒液去浸泡,另外,洗床單時要倒上點八四消毒液,它既能漂白又能消毒的,白大褂的領口和袖口要用刷子刷,否則,上面的臟很難去掉的!”他便說,邊拿起一件衣服給我做著示范動作。我虛心地聽著他的教導,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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