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聞說,國外有一個六歲的孩子,在暑假期間由大人帶著去海邊游泳了。在游泳時,孩子嗆了水,嗆得不太嚴重,父親讓他俯身躺在海灘上,將嗆進去的水倒了出來,然后,帶著孩子回家了。
父母以為孩子應該沒有事,孩子也像正常人一樣,沒有什么不良的反應,能吃能喝,學習生活兩不誤的。所以,父母也沒有想到嗆水后的后果是多么嚴重。
七天后,孩子突然說肚子很痛,還有點呼吸急促。父親趕緊將孩子送到當地的醫院進行救治。可醫院檢查了孩子的病情后,說這是明顯的干性溺水,病情十分嚴重。通過透視照片檢查發現,孩子的肺部和心臟都有液體。說明孩子游泳時嗆進去的水,已經浸進了肺部,甚至連心臟房室也進了水。海水在孩子的體內腐蝕肉體,感染細菌,呼吸衰
竭,內臟功能受到嚴重的破壞,醫院啟動所有的搶救措施,也無法將這個孩子搶救過來。最后,孩子死在醫院里。
可見,父母一個小小的疏忽,竟然要了孩子的命。這是大人缺少醫藥基本常識所引起的。一般人只知道在水中溺水容易造成死亡,不知道離開了水,還會有干性溺水。而且干性溺水的危害,一點也不比水中溺水弱,一旦干性溺水發作,病人就很難搶救過來的。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醫學上的專用名詞。
“干性溺水”指的是進入肺部的水量少,當時沒有任何生命危險,出水之后幾個小時內死亡。一般多發生于游泳初學者。尤其兒童,不知不覺嗆了少量水到肺里,初時并不影響各項活動,隨著時間推遲,肺功能越來越受到影響,開始出現乏力(非常),并且嗓子疼,咳嗽,呼吸困難癥,接著會做出一些奇怪的行為,最后口吐白沫,窒息而死。
還有一種情況是溺水的人被搶救上岸之后,雖然神志清醒了,但由于肺內的水沒有完全排出,繼續會面臨二次死亡威脅。
這種后期死亡的溺水,因為癥狀容易被忽視,往往引起死亡而后悔莫及。
二
看到這則新聞后,我想起兒時游泳來。
大約是八九歲的時候,我就學會了游泳。當然,與《水滸傳》中識水性的“浪里白條”張順比較起來,自己就差得極遠。張順能夠在水底待上整整七天七夜。我沉入水中沒幾秒鐘就得趕緊露出水面換氣。而且張順有一身雪白雪白的肌肉,就像白條魚那樣,透過水面閃閃發光。而我那時天天泡在水中,黑得像剛果布。我在沒有學會游泳之前,不知嗆了多少口水,自己無法記清。慶幸的是沒有像這個國外孩子這么倒霉,嗆了水之后,一點事也沒有。
那時的河,我們叫南門河,實際上就是從城步流下來的赧水。赧水屬于資江的支流,流到洞口叫蓼水,流到隆回地段,接近邵陽縣之后,與新寧的夫夷江合流,才叫資江。
南門河邊一條街,靠近水南橋的地方,有粉鋪,那時的粉鋪還開在吊腳樓里,木板搭成的樓板,走在上面,板縫里一絲絲河水的反光閃彈上來,踩在上面,感覺還真有點險呢。擔心一旦樓板朽了,一腳踩斷樓板,人就會掉進南門河里去。河面離樓有好幾米高,掉進河里,不被淹死,也會被摔個鼻青眼腫的。
緊靠著水南橋這一頭左邊的鋪子,就是現在的百年米粉店。我還記得進門有棧橋,踩著吱呀呀響的木板橋走進粉鋪里,右手邊有一圈高高的柜臺,柜臺后面是賬房先生。一個尖瘦下巴、皮膚白瓷瓷的中年男子,坐在柜臺后面,看到有人走進粉鋪,他就會欠起身來,很恭謹地問你吃粉么?吃牛肉粉、羊肉粉還是三鮮粉,或者就吃沒有臊子的光頭粉?你點了米粉,數了錢給他,他就給你一塊被無數雙手摸得溜光水滑的牌子。牌子上寫著你要的那種粉的名稱。那字好像是用細細的鐵絲燒紅,燙進竹子里去的。字體燙得歪歪扭扭,但依稀可辨。
拿著牌子走進左手邊的灶房,里面的景象甚是壯觀。有漢子正在現榨米粉,有廚師在下粉面,還有穿著深長的套靴,拿著網蔸在水池里撈米粉的師傅,網蔸里掛一綹長長的雪練也似的米粉,像流蘇纓絡似地垂了下來,粉條一根根的一絲不亂,真像是清湯掛面一樣,清溜溜的。
漢子們榨粉的場面,是生命的搏擊,是力量的角逐,是硬漢的風采。我在《武岡米粉》一文中寫到過這一場面。這是憑我的記憶寫的。現在還想寫一寫這個我永遠不會忘記的勞動現場。可以說,我對所有的手工勞動的現場,都念念不忘,小時候看他們勞作的時候,就是懷著十分崇敬的態度去瞻仰他們的。現在回憶起來,更是覺得他們這些長
輩們的手工操作,真是美極了。這是勞動創造的美,是人與自然奮爭的美,他們生產出來的產品,浸透了人類的智慧,是創造力的結晶,是靈感的閃現。而師傅們在粉鋪榨粉的場景,是我最愛看的。
雖然他們的手工操作的工具極為簡陋,但漢子們手壓杠桿,將模子內的粉坨,硬是從模孔里擠壓出來,那米粉就像一掛雪白的簾子似的,從榨機里垂掛下來,極為好看。現在榨粉,改為機械榨粉了。機器榨粉快得多,效率成倍增長。但我不喜歡站在轟隆的榨粉機前,看呆板的機器出粉條,我喜歡看師傅們,精赤著上身,站在椆木制作的榨機面前,兩人站成弓步,手扶榨桿,齊聲吆喝著,死力往下壓著榨桿,米粉就乖乖地從榨機里緩緩地擠壓出來,掉在下面沸騰的開水大鍋里,燙煮一陣子,然后用撈斗撈上來,擱到清水池中浸泡著。客人要吃粉時,就撈一把上來,盛在碗中,打一瓢滾燙的開水澆淋在米粉上頭。過一會兒,又將碗里的水倒掉瀝干,再用滾開的開水澆淋一次,然后倒掉。這時候就可以打臊子和香菜了。你要的是三鮮,就打三鮮臊子。
你要的是大片牛肉臊子,就打大片牛肉臊子。你只要光頭經濟粉,就沒有有臊子可打,只給你舀一湯瓢骨頭湯,蓋在粉粉上面了。因為光頭粉是最便宜的米粉,沒有臊子,但我多次試吃過,味道也不錯的。當時只有角把錢一碗,而有臊子的粉,要兩三角的。
傳說的三鮮粉面是有來歷的。三鮮面又稱孝子面。據史載,伊尹的母親常年臥病,其子為母親特制用雞蛋和面,揉搟切條之后,蒸熟后用油煎,即使人不在家,母親也能很方便的吃面,而且久放不腐。吃面時澆的湯是用雞、豬骨及海鮮燉制的。其母在伊尹的精心照料下身體康復,所以三鮮伊面又稱孝子面。武岡的三鮮粉中的三鮮不是雞肉、豬骨和海鮮,而是肉絲、肺片以及蝦仁這三樣。粉中放的香菜,武岡人喊蕪蒵菜,其實就是芫荽。師傅放香菜不會用勺子,也不會用筷子,而是用手抓。在一大籃子綠盈盈、水汪汪的洗干凈的蕪蒵菜堆里,順手抓一把蕪蒵菜,松松的擱在盛粉的海碗里,再打骨頭湯澆到蕪蒵菜上面,就算是一碗可以端出去的三鮮粉了。這蕪蒵菜吃時鮮香酥口,因為沒有經過烹調,生味下足,菜的鮮香十分誘人。這菜是開胃菜,先將蕪蒵菜吃了,胃口大開,吃粉時,就可以敞開肚皮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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