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莊的詞是表達了主觀感情的,不過他雖然表現(xiàn)了主觀的抒情,可仍然保持了詞的本色。他所寫的愛情不再是一個沒有個性的,隨便給一個歌女唱的沒有主人公的愛情歌曲了。他往往用男子的口吻:我,寫我所愛的女子。我寫的就是我自己,是男子對女子的感情,主觀的感情。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夢見。語多時。依舊桃花面,頻低柳葉眉。
半羞還半喜,欲去又依依。覺來知是夢,不勝悲。
他說跟一個女子離別了,還懷念她,夢見她了。“昨夜夜半”,我“枕上分明夢見.”。我跟這女子什么時候分別的呢?前一首《女冠子》說:
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別君時。忍淚佯低面,含羞半斂眉。
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除卻天邊月,沒人知。
有月,有日,有年,我悲哀,我懷念,這是韋莊。夢見什么?夢見我所愛的那個女子回來跟我說話。“語多時”,談了很長的時候,這個女子像從前一樣美麗,“依舊桃花面”。而且說話時的表情比較羞怯,時常垂下眼,低下頭來,“頻低柳葉眉”。說“半羞還半喜”,她一方面見到所愛的人很歡喜,但一方面又很羞怯。“欲去又依依”,我夢中夢到我們再見面,也夢到分離,夢到你要走的時候,那種依依不肯分別的樣子,然后一夢醒來,“覺來知是夢”,那桃花面柳葉眉都是夢,所以我有說不盡的悲哀。這是多么直接,多么真率的一種感情。
還有:
記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識謝娘時。水堂西面畫簾垂,攜手暗相期。
惆悵曉鶯殘月,相別。從此隔音塵。如今俱是異鄉(xiāng)人,相見更無因。
他還是用主觀的男子懷念所愛的女子的口吻寫的。他說我記得在一棵花樹下,一個深沈安靜的夜晚。在什么地點?是“水堂西面畫簾垂”。我第一次跟謝娘見面(中國古代常常把歡愛的女子用“謝娘”當一個代稱)“攜手暗相期”,我們訂了海誓山盟,可是,我們分別了,“惆悵曉鶯殘月”,在破曉的鶯啼,而天上的落月西斜這樣的背景下,我們就相別了。“從此隔音塵”,連信都收不到了,蹤跡形影更看不到了。“如今俱是異鄉(xiāng)人”,我們現(xiàn)在都離開了原來的地方。“相見更無因”,再想見面,一個機會也沒有了。因為我無從尋找你,你也無從尋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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