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一切其他都是假的,空的,唯有母親才是真的,永恒的,不滅的。
我與母愛的抒情散文:懷念母親
母親離開我們已經十六年了。
這些年,我好像只夢見她老人家兩三次。但在我醒著的時候,我會常常地想起她,懷念她。每當這時,我就到我二姐家去看母親生前居住的臥室,在心里一聲聲地呼喚母親。母親的臥室依然空置著,但房間里的擺設早已改變。也許,這是二姐為了不睹物傷情的緣故。可佇立于母親臥室中的我,眼前浮現的景象完全是母親生前時的摸樣:一張舊式的帶蚊帳木架的紅漆斑駁的木板床側門而擱,床上常年掛著一襲劣質的尼龍蚊帳,淺色的被褥總是整潔地折疊著。床頭立一架兩門兩屜小木柜,柜子上擺著一口陳舊的楠木箱和一些日常用品。靠陽臺的窗前,安放著一把舊藤椅和一張舊辦公桌,桌上擺著三兩個或圓或方彩色鐵皮食品盒,那里面,裝著母親喜愛的零食:蛋糕、花生、柿餅......那天,2000年3月4日,母親就栽倒在桌邊的藤椅旁。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是星期六。清晨,母親照例起得很早,照例給二姐和二姐夫做好早餐,還給她自己煮了兩個荷包蛋。待二姐倆口子吃完早餐后,她照例佝僂著腰身手腳不停地洗碗刷鍋抹桌子,她那滿頭銀絲如一團白云在屋里飄來飄去......一切都和平常沒有異樣。吃罷午飯,已是下午一兩點鐘了。二姐和二姐夫照常上床午睡,母親在廚房磨磨蹭蹭地收拾好碗筷,也回到自己的房里休息。不知過了多久,睡意朦朧的姐夫突然聽到母親臥室里傳來一聲倒蹋的悶響。他趕緊披衣起床,驚見母親斜倚藤椅倒在地上,雙眼緊閉,嘴里溢出許多白色泡沫。他急忙叫醒二姐。二姐見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個勁地哭喊著母親。姐夫連忙叫來左鄰右舍(好在二姐住在醫院宿舍,好在鄰居們都是醫護人員),很快借來一副擔架,七手八腳地把母親送到醫院內科二摟的搶救室,又打電話通知我從單位趕了回來。

醫生診斷,母親是腦溢血急性發作。她老人家很安祥地躺在潔白的病床上,任我和二姐怎么呼喊,她既不答應也不睜眼,只是偶爾地抖動一下她那小小的裹腳(舊時大戶人家的女人,以小腳為貴。母親小時候曾被家人用布裹束雙足)。我想,母親的心智還是清醒的。當時,她老人家該有多少話要對我們講,有多少事要向我們囑咐,她老人家的長曾孫寶寶才出生幾個月,她還沒有看夠、抱夠、親夠,四世同堂的天倫之樂,她老人家還沒有享夠啊!她老人家的武兒及孫兒、孫女都遠在香港、深圳,她老人家多么希望他們回到她的身旁啊!
床頭,吊掛著的輸液瓶的藥液一點一點地滴著,我的心,也在痛苦地一點一點的滴血。
母親住院的第三天,武弟和興兒、婕兒一家趕到了病床前。他們哭喊著呼叫著母親,母親一開始沒什么反應,在興兒的再三呼喚下,她老人家的腳終于抽動了幾下。母親昏迷得更深了,但她老人家還是聽見了興兒的聲音。母親生前帶的時間最長、最疼愛的孫子就是興兒啊。
母親的病情愈發地嚴重了,醫生明確告知我們搶救無望。在我們再三要求下,醫生準備手術切開氣管搶救。我們沉痛而靜默地日夜守護在病床前,偶爾商議著醫生的搶救方案和繳納醫藥費的事。誰知,還沒等我們選定搶救方案,母親便在一陣痛苦的抽搐中永遠地離開了我們。時為2000年3月8日1點。當時,以至今天,我好后悔,后悔不該當著母親說醫生的搶救方案和繳納醫藥費的事。母親是不愿給我們當兒女的添麻煩、加負擔才急著走的。如果不是這樣,她老人家哪里會舍得走啊!
母親決然地走了,二姐和親人們嚎啕大哭,我卻沒流一滴眼淚。也許,是撕心裂肺的痛苦麻木了神經,但我更清楚,我是母親的長子,大事當前,有很多事要我去擔當!有人在屋角點燃了紙錢。二姐她們幫母親穿好壽衣。母親的身體在漸漸冷卻,我們把母親安放在擔架車上,用一襲白布蓋好,送入離病房不遠處的靈堂。昏暗的天空,冷冽的北風卷著碎冰一樣的細雨灑落下來......
松枝,白花,黑紗,香紙,淚燭,挽聯。低沉的哀樂在靈堂緩緩地回蕩。母親生前愛花,我特意在她老人家的靈前供祭了一簇金菊。一切后事安排就緒。大葬前一天的下午,親友們到醫院食堂吃飯去了,我獨自跪在母親靈前,叫了一聲姆媽,積聚在心中的悲痛突然噴涌而出,我嚎啕大哭,傾泄著對母親的懷念、愧疚和不舍!母親享年88歲。都說,60歲的人活一年算一年,70歲的人活一月算一月,80歲的人活一天算一天。但我總認為母親例外,她老人家身心健康,一天到晚忙個不停,長命百歲不成問題,沒想到這么快就倒下了。姆媽啊,因為歷史的緣故,父親走得早,如今,您也走了,我還有許多孝順沒有盡到,我給你們當兒子還沒當好、當夠啊!您老人家為兒女子孫操勞一生,吃了一輩子苦,眼下,剛享四世同堂天倫之樂,正當安享晚年幸福之時,您卻與世長辭了,您叫我們當兒女的怎么想得開啊!
母親的塋地選定在城邊東門坡后山腰。東門坡,樹木成蔭,百草葳蕤,是人們常來休閑游樂之地。其后山腰,靠山穩實,環境幽靜,視野開擴。我想,母親是會喜歡的。按照道士的掐算,母親的靈柩在靈堂安放了“三朝”便入土為安了。出殯這天,前幾天一直刀風冷雨的陰沉天氣突然露出了明媚的陽光。道士說,此為母親之天緣。母親的新居為四方形,用青石磚塊砌就,三開墓門雕龍飛鳳,新居前坪兩側,栽有一松一柏。頂層墓碑上撰刻大字“母儀天下”,兩側墓門,鐫刻著我為她老人家撰寫的銘文:母親出生于洞庭湖畔的一個富商家庭,命運,卻令她飽受煎熬、歷盡滄桑。母親聰慧賢淑,勤勞儉樸,一生心血,盡灑在相夫育子蔭孫之上。“苦日子”,為讓我等多吃一口,母親餓成“水腫”;“文革”中,為呵護兒女平安,白發斑斑的母親下鄉十載......母親的血汗,總是傾注在貧瘠的土地里,母親的心,總是系在受苦受難的兒女身上。歲月的刀風劍雨佝僂了母親的身軀,卻永遠黯淡不了母親的輝煌。因了母親,方有兒孫的平安幸福。因了母親,方有人類的繁榮興旺。母親的一生,如泥土樸實、平凡;如豐碑亮麗、偉大。
是的,母親的一生,如泥土樸實、平凡;如豐碑亮麗、偉大!
母親,我們永遠懷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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