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鄉愁的小路散文

　　鄉間的小路，它們默默地駐守在鄉村、田野、森林、草原、河畔、小鎮。小路在古代，大多被稱之為阡陌或小徑。

　　在我的記憶中，家鄉小路的名字很多，環繞河畔的叫河邊路，林子里的路叫林中小路、棉花田里的小路叫棉田路、花叢中的路叫花條小路、竹林里的路叫竹林小路等等。

　　認識鄉間小路還是在我很小的時候。那時家里很窮，從家中出門，村莊四周幾乎沒有大路。據我知道，那時鄉村生活的條件很困難，家家利用宅邊有泥土的地方種植雜糧等綠色農作物，四周還植滿了各個季節能夠長的蔬菜，芋艿、山芋、黃瓜、絲瓜、西紅柿、茄子、高粱、大豆等物，幾乎種植到屋門口。所以老屋外的場地小得只能擺一張桌子，從家里朝外走的路很小，它只有二至三尺左右寬。猶如一條鄉間的織帶，彎彎曲曲伸延到村里的打谷場上，那里是村子里最寬敞的地方，是用石板和水泥粘和鋪設而成的地方。

　　在歡笑聲中，我和小伙伴們牽著手，從小路走到場地上玩游戲，玩造房子、捉盜賊、丟手帕、騎“馬”打仗、走鐵環等游戲。男孩子們滿頭大汗地嬉鬧著、奔跑著、追逐著、叫喊著；女孩子們也不甘落后，她們會結伴沿著小路，到場地蹦蹦跳跳一起玩，除了玩跳橡皮筋、踢毽子，她們的頭上還插滿了從田間小路上采來的野花。這是六十年代初被稱為是鄉村孩子們的自娛自樂活動，盡管這些活動在現代人的眼光中不屑一顧，但那個時候是屬于自己的活動和快樂。

　　那時候，我們常聽村里一位清未白胡子老秀才講人和路之間的關系。老人說話時手舞足蹈，滿口之乎者也不斷。他風趣地說：“一個人一生下來就和路結緣，人的兩條腿，就是路的化身，從呀呀學語的小孩子開始學步，他們在跌跌撞撞中開始邁步，兩腿之間夾著的就是一條小路，有時行走時會絆了腳摔跤，小孩子在通過走路中得出失敗和成功的教訓和經驗，最后踩出了一條屬于自己要走的人生之路……講得既幽默，又很有哲理。

　　那時我們上學，從村里到學校走的也是一條小路，不過那路上的兩邊全長滿了茅草，路的兩邊還隨季節變化開著各種各樣的野花，小路中間的草被我們踏得光光的，露出了草根和泥。走在有草的路上不會打滑，不害怕風雨吹打。上學時的小路兩邊都是莊稼，天晴的時候，微風吹來，路兩邊的茅草不停地在風中舞蹈。左邊是生產隊種植的水稻，右邊是種植的棉花，到了秋天眼前就是一幅豐收的圖畫。

　　有時放學回家，常會遇到從小路的茅草叢里竄出的一對黃鼠狼，有時還有小蛇什么的野東西。但我們不會害怕，拾起路邊的竹竿去追趕。到了冬天，小路兩邊，還能看到一些野兔子挖的洞洞，有鄉人放在田間捕捉野兔的竹籠子，野兔只要入內，就會被嚴嚴實實地卡住。

　　在我們學校的西南角不遠，是一個傍水小鎮，小鎮前面有河，后側有一座土山，那土山三十多米高，像一個大饅頭矗立在古老的小鎮后，這土山是在哪個年代形成的不得而知。土山上長有一棵參天的老銀杏樹，盤根錯節地伸延，據說樹是明朝年間栽的，山上還有小竹林和其它的能爬的藤樹和荊棘樹。從學校繞道過去，有一條小路可通向土山頂上。這條小路被人為地用鐵絲網攔著，據說是為了防止學生隨便登山出安全事故而為。鐵絲網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此處危險，嚴禁入內?！钡怯胁簧賹W生還是滿滿的好奇心，偷偷找到土山后側另外一條登山的小路，那是一條十分險峻的羊腸小道，坑坑洼洼的，像是斜地上裂開了的一條小紋，被包裹在荊棘樹叢中。許多事情就是這樣，你越攔著學生不讓上，好奇的學生還是要想上，因為他們的天性就是愛探個究竟，看看山上到底有些什么東西。

　　一個秋色宜人的下午，放學后我們看看時間還早，約了幾個想登山的伙伴，繞道躲過行人的眼睛，不顧小路難行，伏地爬行到那條高低不平的小路入口處，爬上去真是曲曲彎彎，險峻不可收，有點膽戰心驚的感覺。等爬到山頭附近，大家都已經是滿頭大汗了。這時大家的內衣都濕透了，有的還被小路上的荊棘刺痛了手臂，但沒有一個人有怨言和后悔的。登上高處，不僅能看到小鎮所有的古色古香的房屋，還能看到小鎮前面流動的一條名叫馬羅河的河，看到水上航行的張著小帆的風船。從山頂高處向下望，還能看到遠處的鄉宅，一些自然村和莊稼一覽無余。

　　沿山頂小路的另側向下，是一片刺橘樹，當地人喚它為狗橘樹，這樹有點像橘子樹，身上長滿了刺，結的果實很小，果酸溜溜的，據說吃了可以治咳嗽。懷著好奇，我們也會走著陡峭的小路去看看，留下了我們探究刺橘的足跡。當時沿著小路上山到底想探究一些什么？后來想起這件事情，總覺得這是一種好奇心在驅動而為，這是孩子活動的天性。日子一長，和我一樣好奇的學生后來都去登山了，可以這么說，小路上留下的腳印就是我們為自己寫成的一篇篇很有童趣的無字文章。而這文章后來卻變成了有字文章。那年暑假，我們校參加了鄉鎮村校聯動作文比賽，題目是《勇敢》。我們學校參賽的十余位學生代表中，有五人以親身經歷專寫了登上土山的作文，突出了勇敢精神，后來榮獲了總分第一名。之后我想：如果不是那條土山的小路，我們也許寫不出真情實感的《勇敢》。如果土山的小路會說話，肯定也會稱贊我們并且為我們鼓掌！

　　小路，靜靜地 ，躺在鄉村大自然的懷抱，它們像手上之陌通向家鄉以外的世界。家鄉的那條小路，一頭連接著學校，一頭連接著我家。這就是我走過無數次熟得不能再熟的難以忘懷的小路。路雖然只有短短的五里。但在這短短的五里路上。我們度過了童年和少年時代的艱苦、快樂的時光，寫滿了屬于我們蓬勃成長的故事。啊！我走過的鄉間小路，記錄著我所走過的鄉村生活的每一天。

　　在鄉村的日子，林林總總走過許多小路。我曾走進春天桃花盛開的小路。在鄉間小路上，會聽到天空中傳來春燕和布谷鳥的叫聲，小路和大路相交的電線桿上，常常會躲滿從南方飛回的燕子，似在空中布下了一幅天然的音樂五線譜圖。農田里，鄉親們開始進行春播，一派熱氣騰騰的景象。在鄉村，我走進過梨花小路，那些梨花盛開，灑盡人間春色的'梨花飄香的小路，似在雪海中游泳一般，讓人覺得自己有夢在和蜂們一起飛翔。夏天，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如果遇到下陣雨，淙淙流水就會從田間小路邊上的排水溝淌下河去，那些小水溝里就有很多逆流而上的鯽魚。就在這樣的小路口，我們會把竹籃豎立在旁邊的小水溝中，然后收獲著捕捉魚的快樂。雨后，走在鄉間小路上，偶爾也會看到天空搭起一道彩虹，美不勝收；雨后，鄉間的小路上散發著清新的泥土氣息，路旁是碧綠的瓜棚和菜畦。蔥綠的莊稼噴發著幽香。沿著鄉間水溝邊的小路還可以捉到龍蝦和泥鰍，留下一串串濕濕漉漉的腳印，演釋著一種勇敢精神。秋天，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兩邊是金黃遍野的稻子，還有盛開了的潔白棉花。村頭的葡萄、梨子、蘋果開始熟了，五彩繽紛，散發出清香陣陣。抬頭凝望藍天，就會見到成群的大雁在向南飛去，它們排列成“人”字形，很有意思。在金秋的銀杏樹林的小路上，看紛飛的金黃色的銀杏葉在飛翔，就像看到千萬只金蝶在翩翩起舞。雙腳踩在柔軟的金黃色的銀杏葉鋪成的小路，踏出一個個足印，就像是留下的一個個金元寶。望去，向遠處延伸的路，是那么的充滿魅力……冬天，鄉間的小路常常被薄薄的積雪覆蓋著。我們走進了冬天的小路，享受大雪過后的銀色世界。一條曲曲折折的雪路上，堆滿了雪的造型，留下了一片別樣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