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上墳燒紙祭祖是老家的舊俗。從我記事起,每年清明,家家戶戶都撐著小木船去圓墳祭祖,大人們都把家里的男孩帶去燒紙磕頭的。文革期間,破四舊、立四新,不準搞封建迷信,可清明期間鄉親們仍去填墳祭祖,只是燒紙一度中斷了好幾年。

改革開放以后,家鄉大搞灘涂開發,水蕩中的墳塋都遷至堤坡旁邊,或安葬到“規劃地”上,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改善,懷念祖先之情日益加深,人們把這種感情寄托在對亡人的圓墳上,一座座的墳塋,填加得又高又大,有的人家還用水泥、磚頭砌成豪華的墓冢。清明這一天,大堤上,人們扛著大鍬、鐵锨,夾著紙、帶著鞭炮,朝著各個方向,川流不息,鞭炮聲此起彼伏。1996年,一場聲勢很大的平墓還田活動,使一個個大墳塋都變成了很不顯眼的土丘疙瘩,從此以后,清明節,人們再也不扛著大鍬填墳了。但是,仍沿襲著上墳燒紙祭祖的舊習俗。叔父和堂哥他們,每年過大冬和年卅,一件首要的事情,還是上墳燒紙。
不少人半開玩笑地問我:“老徐啊,清明節你也上墳燒紙呀!你也相信封建迷信嗎?”我毫不掩飾地笑著回答說:“我從小時候起,就跟著父輩們一起上墳燒紙,直到現在。但我覺得,上墳燒紙祭祖和搞封建迷信活動是兩碼事。毛主席回老家時,還上墳去呢!”
常聽人說:“清明是鬼節日,多燒些紙給鬼用用。”我不信神,也不信鬼,我對孩子們多次講過:“老太爺——我的祖父為人忠厚,為了生計,在水蕩里跌打了一輩子,吃盡了舊社會的苦頭,受盡了官、兵、匪的欺壓,飽嘗了人間的辛酸,晚年時恰又遭到了三年自然災害的折騰,1961年冬天73歲的他終于病逝了。我的父親,抗日戰爭時,遭到日本鬼子和漢奸的抓差,被吊在大庵上毒打,遍體鱗傷,小便排不出來,年僅25歲就離開了人世間。父親死后,母親流了多少淚,吃了多少苦,為了把我拉扯大,她含辛茹苦,節衣縮食,我1958年開始讀高中,三年高中正值饑餓的三年困難時期啊!剛剛邁上富裕路,母親又病體纏身,1983年秋,她才65歲就匆匆地離開了我們。如今的日子多好啊,穿不憂、吃不愁,真正是樓上樓下,出門汽車一跨’,我和孩子們,不但家里都有電話,而且都用上了手機。想到這些,心里總有一種愧疚感,常常從心底里深深地嘆出一口氣,要是她們都健在,一起分享現在的大好時光,該是多好啊!所以,每年清明節,我都上墳虔誠的燒幾疊紙,恭恭敬敬地磕幾個頭,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寄托我心中無限的哀思。”每當聽了我的這番話,孩子們個個點頭稱是。
在家鄉,清明節仍有好多年青人跟隨中老年人一起上墳燒紙祭祖。我想,青年人參加這一古老而又肅穆的祭祖儀式。借此機會,讓老年人敞開心扉,說說心里話,講講過去的苦,聽聽老人們心靈的祈求,給老年人帶來精神上的慰藉,也會使青年人心氣里少一點浮燥,多一份踏實,從而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
人們借上墳燒紙的這種方式,寄托哀思,表達情感,然而,去烈士陵園祭掃烈士墓的人更是逐年增多,對為革命的勝利和建設英勇獻身的烈士們表達崇敬之情,是啊,我們在用親情祭祖的同時,又怎能忘記那些無名的烈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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