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語:《白狗秋千架》是莫言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二十余年所發(fā)表的短篇小說全集之一,集結了莫言自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九年創(chuàng)作發(fā)表的三十篇作品,我們來看一則莫言《白狗秋千架》是書評。

作為莫言早期的短篇小說,《白狗秋千架》首次提出了“高密東北鄉(xiāng)”這一概念。莫言在自述中談及,這是他“第一次有意識地對故鄉(xiāng)認同”,自此激發(fā)了他創(chuàng)作的無限靈感與激情,建立起屬于他的“高密東北鄉(xiāng)”的文學王國。程光煒認為該篇是莫言“全部農村成長史的微縮膠卷”,他“個人的文學才華早已盡藏其中”。他指出,同樣是回鄉(xiāng)小說,較之于魯迅作品的“揭示社會的病痛,引起療救的注意”,以及沈從文作品“民族品德的發(fā)現和重造”的貫串性主題,《白狗秋千架》呈現出莫言三十年來的小說中反感農村合作化運動的“決定性結構”。程光煒肯定了這部作品的重要地位,并從社會史學的角度概括了莫言鄉(xiāng)土小說的“決定性結構”,對研究者如何回到當時的歷史語境去理解和把握莫言的“高密東北鄉(xiāng)”敘事建構機密起到很大的啟發(fā)作用。但我認為莫言在這篇小說中有意淡化農村合作化運動和文革的歷史背景,故我選擇從啟蒙與反啟蒙的維度來解讀這篇小說,試圖闡釋小說的嘲弄性所在。
一、觀看的權力
在以魯迅為代表的傳統鄉(xiāng)土小說敘事模式當中,鄉(xiāng)村的外來者,往往為知識分子,與農民都遵循著“看與被看”的敘事機制,知識分子用居高臨下的觀看方式去審視、啟蒙愚昧的農民,而農民如阿Q、祥林嫂、閏土等則只能充當等待被啟蒙的被看者角色。魯迅鄉(xiāng)土小說的精神視野實際上處于“鄉(xiāng)土生活的上方”,透露出的是覺悟者對于尚未覺悟者的批判與悲憫。而莫言的《白狗秋千架》則打破了自五四以來鄉(xiāng)土小說的“看與被看”的二元模式,賦予被看者以觀看的權力,小說中充斥著作為知識分子的“我”被觀看的描寫:
那條黑爪子白狗走到橋頭,停住腳,回頭望望土路,又抬起下巴望望我,用那兩只渾濁的狗眼。
白狗又回頭望褐色的土路,又仰臉看我,狗眼依然渾濁。
狗卷起尾巴,抬起臉,冷冷地瞅我一眼,一步步走上橋頭去。
走到我面前時,它又瞥著我,用那雙遙遠的狗眼。
她用左眼盯著我看,眼白上布滿血絲,看起來很惡。
她斜斜地站定,困惑地轉動著昏暗的眼。
老女人陰沉地瞥我一眼。
他用土黃色的眼珠子惡狠狠地打量著我,在我那條牛仔褲上停住目光,嘴巴歪歪地撇起,臉上顯出瘋狂的表情。
三個同樣相貌、同樣裝束的光頭小男孩從屋里滾出來,站在門口,用同樣的土黃色小眼珠瞅著我。
小說中觀看“我”的包括白狗、暖、老婦人、啞巴父子等,他們動物、殘疾人和年老之人的身份,即便是在鄉(xiāng)村也是處于弱勢地位,不應具備啟蒙定義中的觀者資格,而且他們的眼都是渾濁的、昏暗的、惡的,而且是以“瞅”、“盯”、“瞥”、“打量”等并不十分友善的觀看方式,讓“我”倍感寒意和恐懼。這些鄉(xiāng)村弱者在啟蒙話語中顯然是他者,但卻在小說中以一種反觀看的觀看方式,表達出對傳統觀看者“我”的質疑,瓦解了“我”作為啟蒙者所獨有的高高在上的觀看權力,使啟蒙者與被啟蒙者脫離“批判與悲憫”的單一模式,產生相對平等的對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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