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宣還沒回來哪?"老人問。

　　"他今天有四五堂功課呢。"她回答。

　　"哼!開了炮，還不快快的回來!瑞豐和他的那個(gè)瘋娘呢?"老人問的是二孫和二孫媳婦--那個(gè)把頭發(fā)燙成雞窩似的婦人。

　　"他們倆--"她不知道怎樣回答好。

　　"年輕輕的公母?jìng)z，老是蜜里調(diào)油，一時(shí)一刻也離不開，真也不怕人家笑話!"

　　小順兒的媽笑了一下："這早晚的年輕夫妻都是那個(gè)樣兒!"

　　"我就看不下去!";老人斬釘截鐵的說。"都是你婆婆寵得他!我沒看見過，一個(gè)年輕輕的婦道一天老長在北海，東安市場(chǎng)和--什么電影園來著?"

　　"我也說不上來!"她真說不上來，因?yàn)樗鼛缀跤肋h(yuǎn)沒有看電影去的機(jī)會(huì)。

　　......

　　"老三剛才跟我講了好大半天，說咱們要再不打日本，連北平都要保不住!"小順兒的媽說得很快，可是也很清楚。"說的時(shí)候，它把臉都?xì)饧t了，又是搓拳，又是磨掌的!我就直勸他，反正咱們姓祁的人沒得罪東洋人，他們一定不能欺侮到咱們頭上來!我是好意這么跟他說，好教他消消氣;喝，哪知道他跟我瞪了眼，好像我跟日本人串通一氣似的!我不敢再言語了，他氣哼哼的扯起妞子就出去了!您瞧，我招了誰啦?"

　　老人愣了一小會(huì)兒，然后感慨著說："我很不放心小三兒，怕他早晚要惹出禍來!"

　　正說到這里，院里小順兒撒嬌的喊著：

　　"爺爺!爺爺!你回來啦?給我買桃子來沒有?怎么，沒有?連一個(gè)也沒有?爺爺你真沒出息!"

　　小順兒的媽在屋中答了言："順兒!不準(zhǔn)和爺爺訕臉!再胡說，我就打你去了!"

　　--摘自《四世同堂》第一部第一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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