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賈平凹用《廢都》表現了一個作家以一種傳統的文人理想獲得精神的救贖,但在現代文明的漩渦中,這種理想缺乏現實的土壤,而對現代文明合理性的懷疑又將他拉入另一種極端。下面節選兩章內容供大家賞讀。(更多內容請關注應屆畢業生網)

【第九章】
五十五年前,城北遠郊的渭河岸上有過一位姓牛的奇人,能“仰觀象于玄表,俯察式于群形”,神出鬼沒。那時楊虎城才結束了關中道上的刀客行徑,拉竿子在西京 城里作了糾糾武梟,就請他當幕僚。這奇人只有一顆野心,不愿在城中居住,依然在鄉里筑三間茅屋,置一畝薄田,過懶散自在日子。但凡楊司令有了什么重大事 情,方肯進城一次。不久,河南軍閥劉鎮華圍攻西京,整整八十天未能攻破,就采用了日本人的計謀,從外打地道。城里的人都知道了敵方在打地道,卻不知地道將 在哪兒出口,日夜在地里埋下土甕,盛了水,看水的動靜,各處都惶惶不可終日。奇人來了,長袍馬褂的打扮,在各街各巷走了一遍,歇下來,坐在教場門的一塊石 頭上吸水煙,吸了十二哨子,說:就在這兒挑泥鑿池,置一個湖吧。楊虎城半信半疑,但還是引全城的水積蓄在那兒。結果地道出口正打在湖底,某一日湖心陷落, 水從城外溢出,劉鎮華只好潰退了,楊虎城感念此人,賞了雙仁府街一條巷讓他居住,此人卻還是回到渭河岸上,巷子就由兒子住下。因為這地方正是西京城四大甜 水井中最大一口井的所在,兒子便開設了雙仁府水局,每日車拉驢馱,專供甜水了。這一段歷史,莊之蝶最樂意排說,惹動得家有來客,總要夫人牛月清拿出那張她 祖父的照片來看,拿出水局的骨片水牌來看,看罷了,還要走到雙仁府街巷上,指點當年牛家獨居這條巷子的情景。牛月清就訓斥過莊之蝶:“你這么四處張揚,是 嘲笑我牛家后世的敗落嗎?我娘就是沒生下個兒來,若是有兒,也不至于現在只守住那幾間平房的!”莊之蝶總要涎了臉說:“我哪里是嘲笑了?牛家就是敗落,不 也是還有我這上門的女婿?!”牛月清這時候就喊娘:“娘,娘,你聽見了嗎?你女婿這口氣是說他是名人,給牛家爭了臉面了!你說說,他現在的名分兒有沒有我 爹我爺爺那時的名分兒大?”雙仁府的小院里還住著老太太,她是死活不愿到文聯大院的樓上,苦得莊之蝶和牛月清兩邊扯動。莊之蝶每一次一進這邊的街巷口,就 油然浮閃出昔日的歷史,要立于已經封蓋的那口井臺上,久久地注視井臺青石上繩索磨滑出的如鋸齒一樣的渠槽兒,想象當年街巷里的氣象,便就尋思牛月清訓斥他 的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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