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小說以講述上層社會中的四大家族為中心圖畫,真實、生動地描寫了十八世紀上半葉中國末期封建社會的全部生活,是這段歷史生活的一面鏡子和縮影,是中國古老封建社會已經無可挽回地走向崩潰的真實寫照。

《紅樓夢》的第四回,早在中學語文課本里就讀過,當時老師無非是強調官官相護,封建社會的腐朽云云。這次再讀,讀到的更多則是在籍貫回避的制度下,流官對于當地胥吏的嚴重依賴,以及在職官員跟地方宗族士紳之間的互動關系。清代的籍貫回避制度,是為了防止地方勢力尾大不掉,形成朋黨和割據態勢的可能性;然而對于該制度的嚴格執行,使得非本土成長的流官,往往會對當地風土人情非常隔膜,甚至一無所知,反而會加大對于當地土生土長的胥吏的依賴性。而如何處理跟地方宗族士紳勢力之間的關系,也成為考量官員執政成績的重要指標。從這個角度讀第四回,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紅樓夢》第七回寶玉與秦鐘相遇這段,值得細細玩味:表面上看,兩人都是發自內心地欣賞對方,因欣賞對方而自慚形穢,而深入探究就會發現,寶玉的自慚形穢是在秦鐘高雅人品之下對自身人品學識的自我否定,而秦鐘的自慚形穢則是指向自己的貧寒出身,不能與寶玉親密相交。在寶玉看來,自己的所謂高貴出身是附著于自我主體之上的附帶物,它使得自己不能早日與秦鐘相識;而在秦鐘看來,寶玉的高貴出身、華貴裝著,則是寶玉主體性的一部分,共同成為自己自慚形穢的理由。寶玉因秦鐘的“高雅”人品而自慚形穢,然而這種“高雅”只是寶玉一種自我投射的感覺,而所謂“高雅”的秦鐘看待寶玉的方式,恰恰是世俗化的。按照自己讀這段的理解,寶玉與秦鐘之間的親密,從一開始就帶有錯覺與隔閡,不可持續,不知書中接下來的描述,會不會映證我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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