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上皮鞋，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的事了。我出來工作的這一年，也許是用我的一個月的薪水來買的，具體的花了多少錢買的我不記得了，總之有這么一個故事掛在我的心頭，回味無窮。

　　那時候我們家有個鄰居叫王躍，比我大一二歲，他高中畢業吧，他的父親給他謀了一份工作。有一天，我見他腳上穿一雙烏黑發亮的鞋，上面系著一排綴著黑色繩子的皮鞋。經他說他托朋友去上海買回來的，他愛不釋手。每天他外出回來，我常常見他在走廊里上皮鞋油擦拭干凈。有時見他把皮鞋放在盆水里洗后，拿去太陽里曬干了上油。

　　這讓我想起我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天屆里的啞巴發起怎么瘋？彼此之間少來往的，突然間嚷嚷起來，對我指手劃腳，帶我去他家。他家住在縣委里的一排瓦房里，對面的一排豎著的瓦房子是我童年住過的地方，余音還在。

　　啞巴把我帶進他家里，他見里面沒有人，像做壞事的人似的，左看右看確定家里沒人了，他豎起食指在唇間，我明白他的啞語。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總之不是帶我來干壞事吧，偷自己父母的錢？見他輕手輕腳的趴在張臥床底下。我覺得他動作好奇，也跟著趴在地上，見里面的床板底下橫梁根根，見他只手掌按在地面上挺著身體，右手指去鉤一個鋪滿灰塵的藤箱子，用吃奶的力氣把箱子一點點地滑出來，磨蹭在地上輕微的“吱吱”叫。不一會見箱子出來了，在我們的跟前。箱子的大小和提在手上的行李箱相似，一看就知道它的年代久遠。

　　啞巴若喜得狂，迫不及待的，蹲在地上用力擰開鎖，打開箱子的蓋子。我見到里面疊的衣物整齊，上面是一套古黃的軍服，雖然時間已久，還是嗅覺到上面的火藥味，想問他的父親見他在找什么，只好作罷。

　　啞巴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見他拿起一件烏黑的上衣穿在自己身上，雖然耷拉，可見是電影《黑三角》里頭的主角穿的西裝，這是我第一次零距離見到的西裝，我去摸布料，上面是絨毛的。啞巴對我眨眼，得意的樣子，好像他還有很多“古董”要抖給我看。他躬著腰從箱里像摸魚鰍摸出一條像蛇般的東西來，以為我沒有見過，掛在自己的脖子上示范給我看，我一看見是電影里看到的東西，一時又叫不出它的名稱來，只好笑笑。啞巴把它橫在脖子上，想像人家一樣系好，什么也系不好，像綁繩子上吊似的，我只好幫他像系紅領巾，綁著他的脖子，他“嘰嘰”笑，對我豎大拇指，左看右看好不得意的樣子。也許他怕了，怕他的父母突然間回家，趕緊解了下來，把身上的西裝也脫了下來，疊好放回箱子里關上，推回床底下去了。

　　不是一套西裝嗎，一條領帶嗎，皮鞋呢？可是在這個歲月里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