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請了一位宣傳部退居二線的副部長為我們修改一部書稿,每月工資相當高。他的確是那方面的專家,在大家都不看好他的情況下,我唯獨堅決推薦了他。因為他有一個巨大的優點:他喜歡動筆,而不是喜歡動口。在我們這個時代,我們太需要喜歡動手的人了。
他的確做得好,原來對他很不看好他的人,也夸獎起他來了。于是,他就有些忘形起來。以致有一天,他竟然對我這個伯樂都下起了粗口。
那是我們出去考察時,他在峨眉山下喝了幾杯酒后。他說我左一個悲哀,右一個悲哀。我很惱火。因為我的確覺得自己并不悲哀。
一回到賓館,我關上了門,對他說,你憑什么說我悲哀?
他說,你就是悲哀。
我說,我憑什么悲哀?你以為你是專家,能寫幾篇文章,就不得了啦?這些年,我專業上的論文,從中央到省級,發表了許多。我兩篇發表在中央級的論文,就得到過一萬元的獎勵,你憑什么說我悲哀?
他說,你還是悲哀。
我說,我憑什么悲哀?我在業余時間,寫了大量小說與詩歌,發表了幾百篇。我出版的三本書就掙幾萬元,800字的散文就得到7000元的文學大獎。放眼干部隊伍中,用業余時間,對這個國家的人民做出這么大成就的人沒幾個,你憑什么說我悲哀?
他說,你更悲哀了。我的看法沒錯,你真的悲哀。
我說,我一點也不悲哀。我自從調到這個單位,近十年時間,沒在單位報過一分錢屬于私人打的、私人設宴的招待,清白得嚇死人,我憑什么悲哀?
他說,你是天底下最悲哀的人了。
我想哭!也想撕爛他的嘴!這個喝醉酒的瘋子!
我有氣無力地說,那么,你憑什么說我悲哀?理由?
他說,你有這么大的才能,為什么不常到領導那里去宣傳自己?領導知道了你,才能用你。
我說,他們早知道我了。
他說,難道你辦點必要的吃喝,送點東西,你會痛苦得掉一身肉?你混到現在,也就是人家說的屁股都賣老啦,你還是這么個小不點?你不悲哀誰悲哀?
我一下明白了,罵他說,你不就是宣傳部小不點的一個二線破副部長?難道在你的眼里,你唯一的標準就是要當到官,才不悲哀?不然就是悲哀?
他說,那當然。
看著他那圓碩的身體,這一輩子不知道吃了國家多少好的東西才長到這個樣子,我內心一笑,一下超越了自己,一點也不生氣了。我對他說,如果我們單位是個手術臺,我是手術臺上開肚子的業務副臺長,臺長退了上頭不提拔我當臺長,而派一個供銷社系統的給貓狗開肚子的寵物店店長來當臺長,那不是我的悲哀,而是用人者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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