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彬和鐘蘭是一對來自四川的戀人,他們常在吉林市琿春街商業大廈附近吹簫,向路人掙些生活費。

烈火中的簫聲
2010年11月5日,何文彬帶著鐘蘭來到商業大廈五樓的舞蹈學校去伴奏,一樓突然彌漫出煙霧,接著是一陣鬧哄哄的聲音。轉瞬之間,大火撲向二樓,商場的燈全黑了。火勢從樓梯口蔓延,人們爭先恐后地向外邊涌去。何文彬和鐘蘭想沖下樓,可出口處的烈火將他們擋了回來。到處都是尖叫聲和踩踏聲,他們被巨大的人流卷到了三樓。
何文彬緊緊攥住鐘蘭的手,讓她不要慌亂。商場里沒有一盞應急指示燈,人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條狹長的過道,但是過道盡頭的煙愈來愈濃,隱約有火光堵住出口的路。沖到前面的人只好折回來,而后面的人又使勁往前沖,兩股人群相互沖撞,許多人在踐踏中受傷倒地。何文彬意識到,這個用來逃生的綠色通道,現在已經成了死亡之道,他忙拉著鐘蘭退回到三樓。不料,三樓已經成火海,他們只好又往四樓跑。
樓層之間雖然火勢不大,但陣陣上涌的濃煙熏得人們快要窒息,哭喊聲、踩踏聲交織在一起。何文彬知道,如果不保持鎮靜,不被燒死熏死,也會被人踩死。熊熊的大火和濃烈的毒煙,構成了一道阻隔生與死的屏障。他振臂呼喊著,要大家冷靜,但他的聲音只有鐘蘭聽得見。
情急智生,何文彬把簫管舉到嘴邊,憋足勁吹起來,邊吹邊往四樓邁進。在充滿死亡與恐怖的空間里,突然聽到一曲悠揚婉轉的《蘭花花》,人們的哀號聲戛然而止。
四樓的濃煙越來越大,大家涌向五樓,但是樓口早被護欄封死。更為嚴重的是,四樓的家具質地以板材居多,這些強化板材燃點低,發煙大,煙霧的毒性強,如果逃不出去,所有的人都會中毒身亡。
何文彬拉著鐘蘭左沖右突尋找衛生間,就在這時,一個柜子被人擠倒,他被撞了一下,扭頭再一看,鐘蘭被沖散了。他拼命喊,拼命尋找。誤打亂撞中,何文彬終于找到衛生間,連忙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頭,頓時頭腦清醒許多。他脫下衣服浸泡在水槽里,然后擋住口鼻。
何文彬跑出衛生間繼續尋找鐘蘭。突然,有人大喊:“找到窗戶了。”只聽一聲響,玻璃碎裂了。人們爭先恐后地往窗戶前擁,但是窗戶被防盜網擋住了,這張網又細又密,人們只能望窗哀號。
愛情與死神的較量
何文彬不停地吹響《蘭花花》,與此同時,鐘蘭被慌亂的人群擠到一個角落里,順著墻根滑坐在地上。她聽見了簫聲,心里一熱:男友原來就在眼前,他沒有自顧自地逃命。她大聲呼叫著何文彬的名字,拼命地招手,但何文彬始終沒有發現她。
鐘蘭勉強支撐身子爬起來,四處摸索,用了兩三分鐘的時間,推開身邊已被煙熏昏迷的人,終于找到了她的簫。她憋著一股勁,努力吹出一段曲子。隨著簫聲的指引,鐘蘭和何文彬終于走到了一起!
這時,煙霧彌漫了所有空間,把人們包裹得嚴嚴實實,又有幾個人倒下。何文彬趕緊把濕衣服遞給鐘蘭,讓她蒙住鼻子和嘴巴,然后拉著她繼續尋找逃生的通道。
濃烈的煙霧嗆得人睜不開眼睛,何文彬拉著鐘蘭一邊找出路一邊想: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尋找出口,實際上是浪費了一個人的力量,還不如分開找,希望就會增加一倍。他把鐘蘭拉到那扇有防盜網的窗戶邊,讓她呼吸到一點新鮮空氣,對她說:“我去尋找通道,你守在這兒等我的消息。”
這一等,就是10多分鐘,就在鐘蘭等得無比焦慮的時候,她又聽到了簫聲。她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拼命沖去,在商場另一頭找到了何文彬。二人喜極而泣,擁抱在一起。何文彬穩定情緒后告訴鐘蘭,盲目亂轉等于死路一條,他們必須尋找自救的路徑。
何文彬帶著鐘蘭來到廁所后面的一個窗戶前,這里已經聚集了一堆人,其中有些人因為忍受不住,從窗戶跳了下去,隨之是墜落到地上的慘叫。
大量的煙霧奔涌而來,鐘蘭感到身體和心理都已到了承受的極限,她拉住何文彬的手痛苦地說:“我怕是不行了,你快逃命吧。”
窗戶剛夠一個人鉆過去,何文彬把鐘蘭抱到窗口鼓勵她:“這會兒已經好多了,你看,大街上到處都是消防車和救護車。堅持就是勝利!”
三樓的火勢在救援人員的努力下得到控制,但毒煙還在往上涌。鐘蘭聽不見何文彬說的話,也看不見窗外的景物,她劇烈地咳嗽,拼命地抓自己的胸口。
劫后逃生留下信念
救援人員的探照燈掃過來,借著燈光,何文彬看見窗戶下面大約3米多遠的外墻上,釘著一根角鋼。如果能把鐘蘭放下去,讓她抓住角鋼,她的生命就有救了。不過,角鋼伸出墻外只有一尺來長,如果把鐘蘭順著放下去,她踩在上面,墻壁光溜溜的,連個靠手的地方都沒有。所以,鐘蘭不能用腳踩必須用雙手抓住那根角鋼,把自己吊在角鋼上等待援助。
鐘蘭身體單薄,瑟瑟發抖,說什么也不肯爬出窗外。何文彬把自己的長褲脫下來,連同棉內衣一起撕成布條連起來,布條的一頭綁在自己的左腿上,另一頭綁在鐘蘭的左手上。他安慰鐘蘭:“別害怕了,你看,咱倆都拴在一起了,我活著,你就活著。”鐘蘭哭了:“也好,我們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何文彬先把鐘蘭放出窗子,讓她雙手吊住窗子的下框,自己再把腿伸出窗子,讓她雙手抓住他的腿,兩人一起慢慢往下移。何文彬的身子吊在墻上了,接著,他的頭也露出窗外,他的雙手緊緊抓住了窗框。鐘蘭的整個身子吊系在何文彬左腿那根一米多長的布條上,當她騰出右手去摸角鋼時,由于心慌著急,身子搖晃起來,只聽見“哧”地一聲,布條斷了。
鐘蘭掉下去的剎那,她的衣服幸運地掛在了角鋼上,減緩了下墜的力量,使她得以抓住那根角鋼。鐘蘭拼命地朝下面喊:“救命啊!”消防人員已經從商廈另一側的一處兩層矮樓打開救援通道,正在往商廈三四樓搭梯子。大約過了10分鐘,長梯子終于搭上來,鐘蘭和何文彬得救了。
事后,人們在反思這場特大火災悲劇、譴責相關責任人、沉痛哀悼罹難者的同時,也佩服何文彬和鐘蘭這對情侶,他們用智慧和愛情的力量,戰勝了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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