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浪漫的榆錢飯

驚蜇剛過沒幾天,又是一個陽光明媚日子,和妻開車去堯頭鎮辦事,雖然萬物已經復蘇,此時溝道內寂悄悄,偶有幾只麻雀從車前飛過,那啼聲揉碎了這難得寧靜。妻問:咋不見小燕子。我說:燕兒掠地飛過,應在清明前后。
回來時路經小河口,發現榆錢樹三三兩兩,歪著脖子分散在道路邊,溝壑里、小河旁,許是前兩天淅淅瀝瀝春雨,榆錢樹兒發出了嫩芽。望著車窗外榆錢綠了,我舌尖也沁出了饞涎,妻說,捋些榆錢兒,回家做餑餑。
相隔只有幾十米,溝道邊與河道邊榆錢兒長得卻是兩重樣,可能是少了水分緣故,溝道邊榆錢兒不是肥厚,薄嫩中生機盎然,一串串掛滿枝頭,就像一串串霜凌冰掛,在陽光里綠瑩瑩香幽幽,看花了人眼,饞得人想入非非。
不遠處。河道邊榆錢,因水分過于充足,晶瑩中透著厚重,金黃中泛著深綠。春風夾著河水清爽拂面而來,妻說:還是去溝道邊摘,那才是北方的榆錢兒。
和妻停好車,一路攙扶來到山坡邊的榆錢樹下,映入眼底的榆錢兒,長著小紐扣般大小的圓形薄片,幾片十幾片長在一起,形如串串銅錢,綴滿了枝間,搖曳在枝頭,榆錢一簇一簇,在陽光下光澤晶瑩,細密、整齊、精致而又富有韻律,洋溢著一種對美好生命向往,透著一種焦急和新奇,稍一碰觸就會落滿手心。
站在坡邊,拉著樹枝,和妻捋起了榆錢,捋到興處,妻兒哼起了“榆錢飯榆錢飯,嘗一口永遠不忘它……”我問妻那是什么歌曲,妻說:妻幼時寄在奶奶家,歌是奶奶教的,那時榆錢飯真香。而今想念是一方矮矮墳墓,妻在外頭,奶奶卻在里頭。
妻告訴我,一樹榆錢兒半月糧,兒時每到青黃不接春季,家里總是帶著他們姊妹幾個捋些榆錢,回去做餑餑吃,渡過那些難捱的日子。時光荏苒,以至于到了現在,每年這個時刻,他們姊妹幾個總要到這兒捋些榆錢,回去做餑餑吃,晃晃悠悠中,那些縈繞在唇邊甜美記憶便倏地返青了。
回家后,妻把榆錢洗了又洗,揀出里面雜物,拌上面,撒些鹽和花椒,攪拌均勻,放進鍋里蒸了二十多分鐘,開鍋后,綠白相間,鮮嫩飽滿,榆錢香味直撲鼻中,澆上蒜汁,放入口中,香而不膩,韌而不糙,榆錢本色盡在舌尖。
吃著吃著,不由得呤起:自下鹽梅入碧鮮,榆風吹散晚廚煙。揀杯戲向山妻說,一箸真成食萬錢。與妻就著紅酒,那榆錢兒吃得人是悅心快意。
女兒回家,看見餐桌上榆錢飯,不知就里問這是什么東東,妻興致盎然地說道:你猜猜,猜對了獎勵你二百元。我補充道:給你二十次機會。女兒挖空心思地猜了一通,最后結論是葉如燕麥片,沒見過,不知覺中妻兒哼起了“榆錢飯榆錢飯,嘗一口永遠不忘它……”女兒連忙中透著恍若大悟地喊道:課本里有《榆錢飯》,還是葉紹棠寫的,就是沒吃過。我說:書呆子,不能理論脫離實踐,嘗一下有什么感受。
又是一年春來到,吃了一頓自己做的榆錢飯,望著窗外明媚陽光,看著女兒滋滋有味地吃著榆錢飯,想著明年此時,女兒定是在外地求學,吃榆錢飯兒就只有我們夫妻二人了,別有一番滋味涌上心頭。
17年間的情人節
他和她,巧遇于某個街心公園,互相暗生情愫。17年前的那個情人節,他捧著99朵百合送給她,她欣然接受。然后,她捧著他送的99朵百合回家。插花時,她發現一枚藏在花間的小鉆戒,邊上的小卡片上有他的字跡:“嫁給我吧!”
于是,他們第二天就去了民政局,領了結婚證。至今,一晃已過去17年。
今年,她又收到他送的99朵百合,其中一朵有些特別,它長在那長長的花枝上,一片花瓣上有他刻的一行小字:“我會愛你,直至這朵花凋零。”
她仔細端詳這朵百合,發現原來是仿真花——永遠不會凋零的百合花。她問他:“為什么別人都送玫瑰,你卻喜歡送百合呢?”他輕撫她的秀發,道:“玫瑰雖美,寓意卻沒有百合深遠。我想和你百年好合,白頭偕老。而且,百合之香,也沁人心脾;百合之純,才可以襯托你的美。”這是17年來我第一次聽到他對她講的情話,沒有華麗的詞藻,卻飽含濃濃的愛意。
17年前的情人節,他花了很多心思準備禮物,而她收到禮物時開心地笑了。今年的情人節,她收到禮物后,雖然嘴上抱怨“太浪費了”,但心里一定是暖暖的,一定感到很幸福。
17年了,每年情人節他都送她百合,一成不變,她從來沒有過絲毫嫌棄之意。
今年情人節的晚上,我按捺不住問他們:“爸,媽,你們為什么不出去浪漫浪漫啊?”
她笑笑道:“看你一天天長大,從不懂事變懂事,從不成熟變成熟,從不細心變細心,這是我和你老爸覺得最幸福最浪漫的事啊。”他眼圈微紅,哽咽著對她說:“這些年來,辛苦你了。”然后,她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
而我,早已泣不成聲……以前,他們的心都在對方身上;有了我之后,他們的情都傾注在了我身上!
17年前的情人節,你們一起過。這17年間的情人節,我們一起過。而以后的情人節,我們依然要一起過!讓我陪著你們慢慢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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