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對郭沫若的評價成為熱點,評論文章被結(jié)集成書:《反思郭沫若》。這實在是一件好事情。郭沫若在現(xiàn)當代是著名的人物,對他的一生,特別后半生進行中肯的評價是有益于改革開放、解放思想的。有些文章以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談到了郭沫若的人格缺陷,得到絕大多數(shù)讀者的贊賞,但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快。《文學自由談》99年第四期有人著文說"如今罵郭沫若并不崇高",竭力為郭沫若辯護,把郭沫若的缺點和錯誤或者歸于時代或者歸于別人栽贓誣陷,總之郭沫若本人是不用負責的,并且在文章的結(jié)尾指那些點破郭沫若缺點和錯誤的人是"通過咒罵郭沫若而撈取崇高",并且要求這些不顧郭老面子敢講真話的人"懺悔"。
這是讓人費解、讓人害怕的一種態(tài)度。但是被批評者丁東先生頗有雅量,他只是說"硬要扯上什么崇高不崇高,在我看來是很無聊的"。本來評價一位歷史人物,反思他的悲劇和弱點,從多方位進行探索是有益的事情,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都是研究者、評論者的權(quán)力,可不可取則要看他批評得有不有道理。
早期的郭沫若可稱得上文化巨人,才華橫溢。人們垢病的、不以為然的是他的后半生。我覺得1948年可作為他前半生與后半生的分界線。對48年后的郭沫若,人們諱莫如深,吞吞吐吐。秦川先生所著《文化巨人郭沫若》一書近500頁,48年至郭老逝世近三十年的生活經(jīng)歷在書中不到100頁,不及五分之一。作為傳記作者,秦川先生可能是有苦衷的。誰不想為傳主多說幾句好話呢?但也不能編得太過分。
王小波在《道德墮落與知識分子》一文中說,中國的知識分子所從事的工作是:"1、創(chuàng)造精神財富;2、不讓別人創(chuàng)造精神財富。"而且"后一樣向來比較出色"。但愿這種說法不是僅針對郭沫若一人而言。作為卓有成就的著名作家、學者,郭沫若不應(yīng)該不知道沈從文、朱光潛、肖乾等人的價值以及他們在學術(shù)界、文學界的影響和地位,所以他于1948年在香港發(fā)表的《斥反動文藝》讓人費解和痛心。沈從文被界定為"桃紅色文藝"的作家,"一直有意識地作為反動派而活著"。郭沫若曾被人封為繼魯迅之后的又一面旗幟,他本人也極其看重這個稱號,千方百計要扛穩(wěn)它,所以這面旗幟以外的一切他都徹底打倒,不但精神上要徹底消滅他們,甚至恨不得將他們連肉體一并消滅。遭此貶損的作家和學者們從此開始了他們幾十年悲慘、屈辱的生活。從閻王殿走回來的沈從文徹底告別了他心愛的文學事業(yè),轉(zhuǎn)入歷史博物館,為文物填寫卡片,而此前他卻是聞名海內(nèi)外的作家、北京大學的著名教授!據(jù)凌宇所著《沈從文傳》,陳賡曾請沈從文吃飯,并告訴他,過去把他當反動派對待,不是上面的示意,也不是出于共產(chǎn)黨的政策。沈從文聽后顯得更加無奈、惶恐和擔憂。他終止了文學創(chuàng)作,卻在文物考古方面作出了卓越的成績,這可能是郭沫若先生沒有想到期的事情。但是千萬不要為此慶幸!想想沈從文在死亡線上的掙扎以及之后幾十年含垢忍辱的折磨,我們寧肯不要他考古學上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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