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的一、二兩句“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有的注家認為“山”指的是中條山,黃河的流向則是自西向東,如李之光《古代詩歌選》將這兩句解說為“詩人站在鸛雀樓上,朝西望去,一輪紅日慢慢沿著中條山落了下去;向東望去,奔騰的黃河正向大海奔流而去”。張燕瑾先生的《唐詩選析》也是這樣解說的:“白日依山盡,是寫夕陽西墜,貼近了連綿的中條山,這是詩人親眼所見,是寫實”;“黃河入海流是寫眼底是一瀉千里的黃河,它奔涌流轉一直向東,匯注到浩瀚無涯的大海,這里還包含了詩人的想象。”
這兩種解說都由于地形不明造成對詩意的誤解。
鸛雀樓的地理位置是:它的東北是蒲州城,東南是長約一百六十多公里的中條山,奔騰的黃河則從樓的西側滾滾而過,流向則是由北向南,直到風陵渡才折向東。隔河相望,西面是八百里秦川,西南則是連綿不斷的秦嶺橫亙在天地之間。由此可見,夕陽是無法落入位于東南的中條山中的,而且河水也不是向東,而是向南流去。有的選本也注意到了中條山的位置,但又無法搞清“依山盡”的山究竟何山,所以在注中干脆就不作確指。如鄭孟彤先生的《唐宋詩詞賞析》中就籠統解為“一輪白日正在西山頭上慢慢地下沉著”。但也有的注家既明白中條山的位置,又認為“依山盡”中的山是中條山,于是就在“白日”和“盡”字上做文章。如馬家楠先生在《王之渙“登鸛雀樓”賞析》一文中就認為“白日”“不過是指明晃晃的日光,而并不是指太陽本體。詩中描寫的是晴朗的自晝,白茫茫的天光日影,透過縹緲的煙嵐云氣,在山石間、草木上,燦爛地反射著,炫耀著。隨著深邃的崇陵巨壑向前伸展、伸展,一直到詩人目力的盡頭”[6]。這樣,“盡”指的就不是太陽落山,而是目力窮盡了。其實,這種說法也是很牽強的。因為“白日”一般都解釋為太陽,只不過詩中寫的是深秋或冬天的太陽,白晃晃的缺乏熱力,帶上高寒的特征。高適《別董大》“千里黃云自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就是明證,我們不能為著使“中條山”能解釋得通,就把“白日依山盡”解釋成另外一種含意。我認為這個“山”并不是中條山,而是秦嶺東段的華山。華山位于蒲州的西南,北臨渭河平原,是個東西走向的斷層山,主峰太華峰高達1997米,距蒲州的直線距離僅30多公里,詩人站在鸛雀樓上向西遠眺,正好可見一輪夕陽傍著西南方的華山緩緩下沉。為什么夕陽向西南而不是向西落去呢?這是因為冬天的太陽,位于北回歸線以南,所以向西偏南落去,這與前面所提及的“白日”同樣都帶有很明顯的季節特征。另外,再從整個畫面的構圖上來看,詩人登高遠望,向西看見了一輪白日正在緩緩依山下墜;俯視樓下,滾滾的黃河正經過這里向南奔騰而去,這樣遠眺近俯,由西轉向南四面眺望,既符合登高賞景的實際,又使畫面顯得很開闊。如果此山是中條,就與落日的方位不合,而與黃河的流向一致皆為東南。游人登樓專向南方遠望,詩中專寫一方之景,也似與常理不合。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dengguanquelou/25971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