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遲子建,女,1964年2月生于黑龍江省漠河縣。1984年畢業于大興安嶺師范學校,1987年入北京師范大學與魯迅文學院聯辦的研究生班學習。畢業后到黑龍江省作協工作至今。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一級作家。中國作協第六、七屆全委會委員。現擔任黑龍江省作家協會主席。

暮色中的炊煙
遲子建
炊煙是房屋升起的云朵,是劈柴化成的幽魂。它們經過了火光的歷練,又鉆過了一段漆黑的煙道后,一旦從煙囪中脫穎而出,就帶著股超凡脫俗的氣質,寧靜、純潔、輕盈、縹緲。
炊煙總是上升的,它的氣息天空最為熟悉的了。但也有的時候氣壓過于低,炊煙徘徊在屋頂,我們就會嗅到它的氣息。那是一種草木灰的氣息,有點微微的澀,澀中又有一股苦香,很耐人尋味。
這縷澀中雜糅著苦香的氣息,常讓我憶起一個與炊煙有關的老女人的命運。
在北極村的姥姥家居住的時候,我喜歡趴到東窗去望外面的風景。從東窗,還能看見她家的木刻楞房屋。這座房屋的主人是個俄羅斯老太太,我們都叫她老毛子。她是斯大林時代避難過來的,她嫁了一個中國農民,是個馬夫,生了兩個兒子,那個在北極村的兒子為她添了個孫子,叫秋生,秋生呆頭呆腦的,他只知道像牛一樣干活,見了人只是笑,不愛說話,就是偶爾跟人說話也是說不連續。秋生不像他的父母很少登老毛子的門,他三天兩頭就來看望他的奶奶。除了他,老毛子那里再沒別人去了。
那時中蘇關系比較緊張,蘇聯的巡邏機常常嗡嗡地叫著在低空盤旋,我方的巡邏艇也常在黑龍江上徘徊。不過兩國的百姓卻是友好的,我們到江邊洗衣服或捕魚,如果看見界河那側的江面上有小船駛過,而那船頭又站著人的話,他們就會向我們招手,我們也會向他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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