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語:《額爾古納河右岸》是遲子建的一部長篇小說,作品以第一人稱的方式來講故事,講述了一個弱小民族頑強的抗爭和優美的愛情。
內容簡介
在中俄邊界的額爾古納河右岸,居住著一支數百年前自貝加爾湖畔遷徙而至,與馴鹿相依為命的鄂溫克人。他們信奉薩滿,逐馴鹿喜食物而搬遷、游獵,在享受大自然恩賜的同時也艱辛備嘗,人口式微。他們在嚴寒、猛獸、瘟疫的侵害下求繁衍,在日寇的鐵蹄、“文革”的陰云乃至種種現代文明的擠壓下求生存。他們有大愛,有大痛,有在命運面前的殊死抗爭,也有眼睜睜看著整個民族日漸衰落的萬般無奈。然而,一代又一代的愛恨情仇,一代又一代的獨特民風,一代又一代的生死傳奇,顯示了弱小民族頑強的生命力及其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
《額爾古納河右岸》讀后感一
《額爾古納河右岸》終于讀完了,不愧是榮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的作品,讓人感覺磅礴大氣,酣暢淋漓,就象一曲叩人心扉的命運交響曲,時而輕柔舒緩,如置身于月明風清或鳥語花香的原野,時而激昂震撼,如觀懸崖飛瀑或驚濤拍岸般,有著動人心魄的藝術之美。跟隨著第一人稱“我”的敘述,我們仿佛走入了顎溫克民族生活居住的大森林,感受著他們為了生存不屈不撓的奮斗精神,體會著書中人物悲歡離合的無常命運和充滿了愛恨情仇的真摯情感,為一個弱小民族在歷史長河中的百年滄桑和時代變遷而發出深深地感慨。
以往讀的書,很多匆匆翻完便束之高閣或棄之一旁,此書讀完卻有再翻一遍的欲望,因為第一遍被故事情節所吸引只能了解其大意,再次翻閱”反芻”才更能領會此書的意味與美妙。那么,此書的魅力究竟何在呢?閱讀其實就是一種理解再創造,相信每個讀者都有著各自的感觸。我愿與親愛的朋友們分享一下自己淺顯而粗略的感觸與體會。
作品刻畫了一批有血有肉、生動鮮活的人物形象。雖然作者以第一人稱“我”的視角來描述所經歷的一切,不象第三人稱那樣以全知全能的敘事方式,可以充分展示每個人豐富細膩的內心世界與心理活動,然而通過主人公平靜的口吻敘述和故事情節的鋪展,依然能夠閃現出一個個個性鮮明的人物形象,如精干瘦朗深愛著妻子的林克,勤勞愛美善舞的達瑪拉,溫厚隱忍孤獨的尼都薩滿,勇敢健壯的魯尼,善良博愛的妮浩,堅定有主見的拉吉達,軟弱無奈的坤德,心靈扭曲的依芙琳,容貌丑陋的馬糞包,美麗不幸的馬伊堪等等,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中關于依芙琳的刻畫,維妙維肖,入木三分,既讓人同情她婚姻的不幸,同時又讓人反感她尖酸的語言和變態的行為,她將其惟一的兒子逼上了絕路,好在最終她的怨氣有所化解,語言行為又轉向善的一面來。可憐的尼都薩滿雖然深愛著達瑪拉,終身未娶,達瑪拉對其也心有好感,但最終單身的兩人卻無法突破氏族傳統習俗的桎梏,在孤單無望中死去,讓人唏噓感慨。還有倔強的金得,以命抗婚,達西不顧其母親反對義娶杰芙琳娜。馬糞包的自殘與轉變,拉吉米的自私與固執……一個個人物形象的生動展現,讓人感慨嘆服作者巧妙的文學構思與深厚的寫作筆力。
作品展現了顎溫克民族頑強不屈的抗爭精神與生存信念。他們與馴鹿相依為命,信奉薩滿教,逐馴鹿喜食物而搬遷游獵,在享受大自然恩賜的同時也備嘗艱辛,在嚴寒、猛獸、瘟疫等等的侵害下生存,在日本的侵略、“文革”的陰云籠罩乃至種種現代文明的擠壓下求生存,與殘酷的命運作殊死抗爭。“我嫁了一個男人,我的媒人是饑餓”,這句幽默而沉重的話語反映出了當時的社會背景,沒有食物,隨時可能會被餓死。生活原本就很困難,在某個時期居然還要面臨著日本人的侵略,而此時的他們無力反抗,剩下的就只有生存信念,以及不屈不撓的頑強精神。小說通篇充溢著死亡氣息,所以“我”的語氣中飽含滄桑和沉痛,因為這個老女人經歷了太多親人和族人的死亡。她的父母“一個歸于雷電,一個歸于舞蹈”,二兒子安道爾多年后被她的大兒子維克特誤以為野鹿而錯殺。她的第一任丈夫拉吉達是在一次尋找馴鹿的途中被活活凍死在馬背上。眼看著親人一個個離她而去,悲傷的她依然充滿活力與熱愛,堅強地生存著。第二任丈夫酋長瓦羅加,最后死于黑熊的魔掌。酋長死后不久,她的大兒子維克特因酗酒過度而死亡。倘若不是有著極其堅強的生存信念,一個經歷了如此眾多人生打擊和挫折的女人,怎么可能活到九十多歲?
作品的通篇思想內涵里回蕩著真善美的主旋律。如薩滿妮浩的博愛胸懷與自我犧牲的精神讓人為之震撼。救活別人,就要失去自己的一個孩子,這是怎樣慘痛的代價?!可是身為薩滿,妮浩卻義無返顧地披上法衣去跳,當“我”勸阻她時,她說,“我怎么能看著自己的孩子有難而不救?”她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這是怎樣的一種大愛情懷?先后失去了四個孩子的她依然奮不顧身,無法做到見死不救。最后,她的小女兒貝爾娜因害怕死亡而逃走,真到妮浩臨死也沒見上最后一面。妮浩的行為與命運既讓人強烈地感動,又讓人為之深深地心痛。馬糞包起初給人的感覺容貌和行為都是丑陋的,作者或許有意以這種形象的設立進一步映襯善與美的形象,提高藝術欣賞效果,然而高明的作者又以辯證發展的觀點來進行安排,讓他身臨絕境時被妮浩無私相救的行為所深深感化,從而使他的自身行為發生了根本的轉折和改變,最終也實現了善的回歸。雖然故事中有受恨情仇,嬉笑怒罵,但人物都是以本真的面貌呈現的,沒有虛偽、爾虞我詐等現代文明社會所有的那些東西,我想這也是顎溫克人的可愛之處,作品的某種魅力所在。
作品體現了顎溫克人對自然的深深敬畏與熱愛。大自然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物質資源,“萬物有靈”的思想使顎溫克人對自然充滿了敬畏與感激,主要體現在自然崇拜、圖騰崇拜、祖先崇拜等。在他們眼里,自然界的山、水、日、月、風、雨、動物都具有生命的靈性,如“雨雪看老了我,我也把他們看老了”,“太陽每天早上都是紅著臉出來,晚上黃著臉落下。一整天身上一片云彩都不披”,“我”看待雨雪和太陽就如同自己的老朋友那樣親切。對自然的崇拜則表現在很多方面,如信奉火神、河神、雷電神、山神、樹神等。他們認為火神不能被熄滅,搬遷時在祖先神“瑪魯神”之后由馴鹿馱著,平時還不能往火里吐痰、灑水、扔不干凈的東西。對動物也有敬畏之心,如吃熊肉時有很多禁忌,要學烏鴉叫和唱贊美的歌謠,不能亂扔骨頭等。書中有兩起因違犯禁忌褻瀆神靈而遭到懲罰的事件,一起是馬糞包吃熊肉時的肆意行為而使骨頭卡住了喉嚨,一起是偷馴鹿的少年吃飽后往大樹身上撒尿觸犯樹神而險些喪命,兩人都是妮浩挺身相救犧牲自己的孩子才把他們從生死關頭拉了回來,這些都體現了對大自然的深深敬畏之情。
顎溫克人熱愛自然,尊重生命,在對待自然環境的關系上不是肆意的掠奪和破壞,而是有一種平等維護的觀念,和諧相存的觀念。他們看待馴鹿象看待自己的生命一樣重要,搬遷時每次都把垃圾深埋清理得干干凈凈,不砍正在生長的樹木,面對山外人員大批砍伐拉運樹木時感到氣憤而無奈。在現代文明的腳步不斷逼近、家園被破壞、資源被掠奪的情況下,大部分族人不得不懷著戀戀不舍的心情,年輕人則帶著對山外便利生活的向往,走出了森林,然而后來還是有不少人因為不適應又重新回到森林,因為他們離不開從內心深深依戀著的自然,其中就包括“我”的孫女畫家依戀娜。而“我”則是一直堅守著自己生存的自然環境和獨有的精神家園,憂傷而平靜地生活著。
作品帶有一種神秘的詭異色彩,使其增添了一份別樣的藝術魅力。如薩滿能跳神治病救人,能讓腿傷結痂,能讓活馬死去,還有薩滿的未卜先知,都讓人感覺非常的神奇。小列娜病危,尼都薩滿讓一頭小馴鹿代替她離世后,母鹿居然斷了奶水,而列娜死后,它的奶水竟然又有了,讓人匪夷所思。畸形仔馴鹿的誕生終于如傳言所說帶來了厄運,尼浩的二兒子耶爾尼斯涅舍身化作黑樺樹救母,這些故事情節詭異得讓人難以想象,同時也牢牢地吸引了讀者,給讀者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間。伊萬的葬禮上莫明其妙地出現了兩個穿白衣服的干女兒為他送葬,據依芙琳所言是他當年所救的狐仙的化身,這一點很有著聊齋志異里的靈怪色彩,或者說作品有著某種魔幻現實主義味道?很遺憾自己的文學素養不高,無法對作品里的某些表達手法進行更好地詮釋和評價。
小說的語言十分精彩美妙,耐人尋味。描寫景物時善用比喻,想象力豐富而新奇。如“雨停了,西邊天上飄蕩著幾縷橘紅的晚霞,如果說夕陽是一面金色的鼓的話,這些晚霞就是悠悠鼓聲了”,這應該是運用了通感的藝術手法吧?還有“清新的空氣和這突出其來的綠樹,就象朝我跑來的兩只溫柔的小貓,它們伸出活潑而又濕潤的舌頭,一左一右地舔著我的臉頰,將我的困乏一掃而空”,想象力和表達力真是超乎尋常。還有更美妙的“如果把我們我們額爾古納河右岸比喻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的話,那些大大小小的河流就是巨人身上縱橫交織的血管,而它的骨骼,就是由眾多的山巒組成的”:“我這一生見過多少座山,已經不記得了。在我眼中,額爾古納爾河右岸的每一座山,都是閃爍在大地上的一顆星星。這些星星在春夏季節是綠色的,秋天是金黃色的,而到了冬天則是銀白色的。我愛它們,它們跟人一樣,也有自己的性格和體態。有的山矮小而圓潤,像是一個個倒扣著的瓦盆,有的山挺拔而清秀地連綿在一起,看上去就象馴鹿伸出的美麗犄角。山上的樹,在我眼中就是一團連著一團的血肉。”通過這些生動形象而充滿感情色彩的比喻,將對山、水、樹的熱愛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出來。
另外,小說結構安排巧妙,分“清晨、正午、黃昏、尾聲”四個部分,故事情節跌宕起伏,引人入勝。語言敘述的風格沉靜而婉約,充滿了詩意的抒情,體現了作者深厚的文學功底。
看了書結尾后的《跋》,了解到作者創作的的地點和過程,原來“故鄉對我來說,就是催生這部長篇發芽、成長的雨露和清風”,“我很快又從那連綿起伏的山巒中獲得了信心和靈感,回到創作中。”難怪作品寫得那么出神入化,是作者緣于對出生故土的摯愛,置身于山巒中創作,得大山、天地之靈氣,之前并進行了充分地調研、材料的收集和長時間感情的醞釀,所以寫得那么酣暢凜冽,飽含激情。
書讀了兩遍終于放下了。感謝作者奉獻出這么精美的文字,讓我們走進書中體會了一個全新的顎溫克人的世界,對他們民族的命運進行了關注,領會了作者所要表達和彰揚的一些思想。同時發自內心地感覺這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書,正如第七屆茅盾文學獎中授獎辭中所言“小說具有史詩般的品格和文化人類學的思想厚度,是一部風格鮮明、意境深遠、思想性和藝術性俱佳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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