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子建的作品榮獲“魯迅文學獎”“冰心散文獎”“茅盾文學獎”等文學大獎,部分作品在英、法、日、意等國出版,是當代中國具有廣泛影響力的作家之一。
雖然已有數部長篇,但總體而言,遲子建的文學成就還是以中短篇為代表,這些小說堪稱當代文學的傳世經典。而在遲子建的中短篇小說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塊是鄉土敘事,它占據了遲子建最大篇幅的敘事激情。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在于遲子建的美學理想離不開鄉土的客觀存在。1990年代,遲子建經過一段動蕩變換的轉型期,走上平實而又絢爛的寫作路向,找到了自己獨特的意蘊表達,使每一篇小說都煥發著迷人的成熟風韻。從《親親土豆》開始,遲子建不再直接依靠自身生活經驗或尖銳新穎的意蘊表達,技巧不再生硬外露,敘事樸素自然如天籟,感人至深亦如天籟,如有神助般獲得了文學感動心靈的巨大能量。表面看來,她寫的都是平凡的小人小事,然而細細品味,它們又絕非庸常的生活故事。她的小說沒有城市混沌的煙云,狹窄骯臟的街道,人與人之間的爭吵、背信棄義或相互隔絕。她的人物生活在充實執著的內心世界、美麗親和的大自然和沒有經過異化的“自由勞作”之中,他們不為金錢、權力、事業這些世俗生活中誘惑并桎梏人的種種“人生追求”奔波勞碌、明爭暗斗。他們超脫這一切為人所累的外物,心中護持著對人間生活無可置疑的生命之愛。這愛是夫妻之愛、家人之愛、鄉鄰之愛、大自然之愛、創造之愛、勞動之愛……這愛是單純的、永恒的、執著的,是生命不可割舍的最珍貴最本原的激情與活力。這愛足以超越人生的苦難和憂傷,讓人活得安詳平和、健康豁達、高貴尊嚴,它是保存在人類幻想之中、支持人類綿延至今的終極宗教情懷。與如此平凡又超凡、煥發生命光彩的健康人性相伴的,是生機勃發、與人親和、煥發神性光彩的大自然(包括和諧的人化自然)。人與自然相得益彰,構成一幅生生不息的和諧生態圖景――這是源遠流長的中國文化傳統,也是人類經歷種種自我制造的災難,在反思后選擇的回歸之路,是人類永不衰竭的烏托邦夢想。
遲子建的這一轉向不僅涉及文學想象、敘事技巧、美學風格等層面,更是一種世界觀的確立。從1985年《沉睡的大固其固》對現代性的向往和對鄉土的批判,到近期小說回歸大地融入自然,遲子建從女性、童年個人感受的直接抒發,到淡遠詩意的精心營造,筆調越來越從容婉麗,和煦明媚,現實與理想在人類永恒的溫情中和解了。回歸生態和諧的理想終于成長為參天大樹,呼風喚雨建構起一個完整的靈性世界,一個超越實體的終極鄉土,這是成熟的遲子建貢獻給當代文學的最有價值的思想藝術資源。如果說,在故事性較強的《日落碗窯》等篇中這種精神回歸還不明顯,那么,在《芳草在沼澤中》、《微風入林》等主體象征比較明顯的小說中這種回歸自然的理念表達就顯豁多了。在《芳草在沼澤中》,她明確宣告了自己的美學信念:“我不能玷污剛剛樹立在心中的有關芳草的神話,因為我看到的現實是流著骯臟惡心的膿血的,所以我寧愿相信神話。在我看來,神話也是一種理想和信仰。”①面對人類文明偏頗所招致的現代社會重重危機,遲子建以女性的柔情呼喚心靈的發現,良知的蘇醒,以中國文化的天人合一、中和之美呵護人類最后的精神家園,其抗爭流俗、批判文明的膽識超越時代,這份曠世情懷必將化為涓涓細流,匯入人類生命的綿延。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chizijian/18919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