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是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創作的一首長篇抒情詩歌。詩文生動地講述了詩人從長安被貶至江州任司馬,無意在夜船上聆聽了一位長安琵琶女的彈奏,并訴說其凄慘身世的故事。在詩人細致地描述中,千余年前潯陽江邊的那令人蕩氣回腸的琵琶演奏場景仿佛浮現于讀者眼前。因此,《琵琶行》又堪稱一首優美的音樂史詩,是研究唐代琵琶藝術的珍貴資料。故此,我們有必要對《琵琶行》的音樂文化背景進行分析,并對詩文中唐代琵琶的演奏技法和形制進行探討,試圖了解唐代的琵琶藝術。
一 《琵琶行》的音樂文化背景
唐代是中國古代音樂文化發展的最高峰。當時社會上形成了崇尚音樂的良好氛圍,產生了許多優秀的音樂作品,還出現了專業的表演階層,涌現出了眾多的音樂表演名家。特別是在首都長安城內,音樂活動更加繁榮,主要有欽定的“千秋節”、各種節日宴舞、宗教場合的“俗講”、民間的“散樂”以及演奏比賽等。統治者設立了“九部樂”和“十部樂”,區分了“坐部伎”和“立部伎”;在中央還設立了大樂署、太常寺、鼓吹署及教坊等藝術人才的管理和培訓機構。唐玄宗時又成立了三個梨園,分設在宮內、長安和洛陽的太常寺。當時還對音樂學生通過考試的方式進行了篩選:按照成績的優略分別任“坐部伎”、“立部伎”或“雅樂”。這些政策與措施,不僅提高了當時的音樂表演水平,更重要的是為音樂藝術的蓬勃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社會氛圍。
唐代還大規模地引入外來音樂文化,進行兼收并蓄。當時設立的“九部樂”、“十部樂”中,就包括了西涼、龜茲、疏勒、康國、安國、扶南、高麗、高昌等國的音樂。各類音樂在中土地區得到了充分交流與融合,“燕樂”得以豐富,優秀作品層出不窮,《六么》、《霓裳羽衣曲》、《雨霖鈴》等就是優秀作品的代表。豐富的燕樂作品為音樂活動的蓬勃開展提供了豐富內容。
唐代還出現了專業的表演階層,涌現出眾多的音樂家。當時有上萬藝人工作于各類音樂機構中。這些藝人中有“工樂”、“樂工”、官僚家屬和“音聲人”。大量優秀的音樂表演藝術家隨著良好的音樂環境而不斷涌現,如唱聲樂的米嘉榮、許和子;器樂中彈琵琶的段善本、康昆侖等,彈箏的李青青,吹笛的李謨,彈箜篌的李 等。他們極大地推動了音樂創作的發展,并提高了表演水平。
與此同時,唐代又是一個詩歌繁榮的時代,詩人們為我們創作出了大量膾炙人口的名篇。發達的音樂文化為詩人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詩人們想象力豐富,對音樂的感受細膩而貼切,他們將聲音的藝術轉化為優美的文字。于是,在唐詩中就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音樂詩篇。
白居易是一位偉大的詩人和思想家。他反對為美而美的唯美主義表演,主張將“情”融入音樂。他具有自己獨特的音樂思想,并具備高度的音樂鑒賞能力。他熟知生活中音響各要素與音樂形象之間的聯系,能夠準確細致地將這種聯系轉換為具體的內心視覺,并用文字描述出來,引起讀者的情感共鳴。他豐富的樂器演奏知識體現于他流傳下來的大量描寫音樂演奏的詩文中,如《清夜聽琴》、《夜箏》、《小童薛陽陶吹篳篥歌和浙西李大夫作》、《琵琶行》等,形象地描寫了演奏琴、箏、篳篥和琵琶的場景,均流傳千古。特別是在《琵琶行》中,詩人用流暢優美的語言,對琵琶的演奏特點和表現力進行了準確細致的描述,為我們了解當時的.琵琶演奏藝術提供了珍貴資料。
二 《琵琶行》中琵琶的演奏技法分析
白居易在《琵琶行》中,用簡潔優美的語言,對琵琶女的演奏進行了細致地描述:
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這里的“輕攏慢 抹復挑”一句涉及到了當時琵琶的幾種演奏方法,需要重點闡釋。以往的學者對此觀點迥異。近代有些學者解釋“攏”、“ ”為不用撥子,而用右手的手指彈奏,相當于后世的夾彈、滾等右手指法。有學者則以為這種解釋很不妥當,認為“攏”、“ ”其實相當于后世的推、吟、揉等左手指法,假若“攏”、“ ”均為右手的指法,依照詩文中的描述,則琵琶女既需用“攏”、“ ”等右手手指技法,又需用撥子彈奏,這樣在演奏中,她就既需用手彈,又需用撥彈,根本無法講通。有學者則認為可以講通。因為“攏 ”與“抹挑”是琵琶女右手“指、撥兼爾用之”的彈奏技法,這位琵琶女處于用撥子發展為用手指彈奏技術的過程之中。她時而用撥,時而用指;需要用大弦彈奏出粗嘈的聲音時,她用銅撥彈奏;需要用小弦彈奏出細切的聲音時,她用手指彈奏。也有學者支持這種觀點,認為“攏、 ”與“抹、挑”是在琵琶上同時運用了撥彈和手彈兩種方法,手彈有利于抒情,撥彈更顯氣勢。“攏 ”說的是左手使用手指的彈奏,“抹挑”則是右手使用撥子的彈奏技法。《辭海》認為“攏 抹挑”是演奏琵琶的一種指法,并只“用手指輕按”來解釋“抹”。后來許多著作多從《辭海》之說。
這些迥然不同的釋義,使我們在理解《琵琶行》中的演奏技法時難免有些茫然。因此,為了對唐代的音樂文化進行深入的理解,對“攏、 、抹、挑”等琵琶演奏技法進行一番深入透徹的分析,就顯得尤為必要。
其實,唐宋詩歌中多記載有“攏、 、抹、挑”等琵琶演奏技法。唐代詩人元稹的《琵琶歌》中有:“六幺散序多攏 。”詩人王建在《宮詞一百首》中寫道“琵琶先抹六幺頭。”詩人李紳在《悲善才》中說:“輕腕攏弦促揮抹。”唐代李群玉的《索曲送酒》中說:“煩君玉指輕攏 ,慢撥鴛鴦送一杯。”唐代段安節的《樂府雜錄》中也提到:“部中有一面琵琶,聲韻高下,攏 揭掩,節拍無差。”宋代晏殊的《玉樓春》中說:“春蔥指甲輕攏 ,五彩條垂雙袖卷。”宋歐陽修在《減字木蘭花》中也提到:“慢 輕攏,玉指纖纖嫩剝蔥。”由此可見,“攏 抹挑”確是唐宋時期琵琶常用的演奏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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