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特論實踐與人的總體化論文
馬克思主義從實踐范疇出發去把握人類社會的存在與發展,從而創立了歷史唯物主義的科學思想體系。然而,并非一切在實踐范疇的基礎上構筑起來的思想體系都屬于馬克思主義。薩特的存在主義馬克思主義就是建立在實踐范疇的基礎上的,但是,卻與馬克思主義相去甚遠。因為馬克思主義所理解的實踐是社會實踐,而薩特則嚴格地在個體的人的意義上來理解實踐。所以馬克思主義在實踐范疇中生長出了積極的樂觀主義的歷史觀,薩特的存在主義馬克思主義則由于陷入到個人實踐的泥淖中而對歷史的發展持悲觀主義的態度。盡管薩特自認為填補了馬克思主義的“人學空場”,但他始終停留在對作為個人自我完善的所謂總體化問題的思考上。
一. 實踐與總體化
在存在主義馬克思主義的代表作─-《辯證理性批判》中, 薩特探討了實踐與總體化的關系,他認為,實踐就是總體化,反之,總體化也就是實踐。實踐活動的一切成分,諸如計劃、目的、選擇、手段等等彼此是內在的。由于它們彼此間內在的關系而構成了辯證統一的有機聯系的總體。在實踐活動中,人在自己的計劃中成為創造者和活動的主體,實踐的每一個步驟和人所采用的每一種手段,都在他的預設中,他站在未來的角度致力于目的和手段的統一,把自己活動的每一個環節納入總體化的過程。實踐活動著的人自身就是動因、目的和手段,當他在實踐活動中將自己展開時,就造成了總體化的純粹形式。
當人的需要作為有機體的環節展開時,人是通過自己的實踐實現在自然界中繼續維持自身的生命存在的。維持自身的存在是在對自我的超越中實現的,即通過自己的實踐活動使自己的有機體指向未來,把未來和現在聯系在一起。薩特說,總體化的活動“勾劃出了一個現實的范圍,這個范圍作為原始實踐的相關物,是需要加以融合的形式上統一的總體,當實踐在這個范圍中產生了最分化的多樣性之后,就會試圖作出最嚴密的綜合。”[1]因此, 人的實踐就反映為綜合活動的創造,是在對他的環境、物質世界的多樣性的綜合,并在綜合中創造他的本質,追求他的存在與本質的統一。
薩特認為,人是作為物質實體的實踐主體,人的存在就意味著進行著改變世界和改變自身的活動,這種改變世界和改變自身的實踐活動就是世界趨向于人而使人總體化的過程。他說“實踐就是由于內在化而從客觀到客觀的過渡;作為從客觀到客觀的主觀揚棄而在環境的客觀條件和可能性的領域的客觀結構之間展開著的‘計劃’,在它本身上面表現著主觀性和客觀性的運動的統一,表現著這些的主要規定性。”在實踐活動中, 主體的人不斷地把物統一于自己的主觀活動之內,使物成為人的一部分,這就是使“外在的內在化”。在內在化的過程中,人不斷地超越純粹存在的形式,得到“獲得性”的質。但是,人在實踐活動中并不僅僅實現“外在的內在化”這一單向運動,而是同時用自己的身體作用于物質世界,創造出以人為中心的物質世界的各種結構,實現“內在的外在化”的運動。這種“外在的內在化”和“內在的外在化”的統一就是一個總體化的運動,是通過實踐的方式來進行的總體化運動。所以,當實踐已經成了我的實在的生活的時候“也就是一種總體化的運動,它把我的鄰人、我自己以及我的環境條件集合在正在進行的一種客觀化的綜合性的統一之中。”
但是,薩特所考察的是個體的人,而這個個體的人的活動以什么樣的形式出現才能稱得上是實踐活動呢?比如,兒童求哺或戲耍能稱得上實踐活動嗎?─- 這顯然是不能為人所接受的;或者,人的實踐活動是由他領得的第一份工資而開始加以確認的,那么結論就會是在這個人未領得他的第一份工資時,他還不是人,─-這也是荒唐的。薩特強調指出, 我們不是在我們掙得工資那一年出生的,因而對人的研究決不應忘記他的童年。研究人的童年并不是回到他童年求哺、戲耍之類的活動中,而是回到他在童年中遭遇到的總體,而這個總體正是他的家長和一切與他相關的人的勞動、實踐活動構成的。毫無疑問,人在拿得第一份工資之前并不是停留在總體化過程之外的,既使他并不直接是實踐、勞動活動的主體,其他人的實踐、勞動活動也造就著他的總體化。當然,這并不能證明總體化可以脫離實踐活動,相反,這個人在拿得自己的第一份工資之前所不斷生成著的本質正是根源于實踐,只不過是他的家長和一切與他相關的人的實踐。所以,總體化是根源于實踐和從實踐中獲得動力的。
在實踐活動中,“隨著計劃通過周圍世界而朝著實現自己的方向前進,該計劃就把它周圍的工具性領域統一成一個總體,使其服務于有計劃實現的個別對象。所以,實際上周圍世界是各種資源和手段的被構成的統一體”。一旦人開始了自己的實踐活動, 人與周圍世界的對立就開始向相反的方面轉化,轉化為人與物之間的“內在的”總體聯系。在這種總體聯系中,人與物相互作用。一方面,人賦予物以意義,使自然的自在之物變成一種人化的、用來滿足人的需要的“為我之物”。另一方面,人也使自己外化和物化,使自己在實踐活動中既體現為目的又體現為工具。從表面上看來,這是一個人與物都針對自己的原始狀態的分離過程,當人使自在之物變成一種人化的、用來滿足人的需要的為我之物時,是在把為我之物從原始的自然中分離出來。因為任何實踐都不可能把整個自然存在的自在之物一下子全部轉化為為我之物,而是在實踐的無限持續過程中,把自然一部分一部分地轉化為為我之物的,所以,自然在人的實踐活動中是被分割之后而為人所內在化的。同樣,當人在使自己外化和物化時,也是一個漸近的實現過程。盡管人在實踐活動中是把自己的整個機體都作為外化和物化的工具,但外化和物化根本不會在任何人的一次實踐活動中就宣告完成。所以,從形式上理解,人在實踐活動中也只是一部分一部分地將自己外化出去的。
然而,如果從人的角度和人與物的關系方面來看這個問題,而且考慮到人在實踐的起點上是一個純粹的存在的話,那么形成的認識則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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