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做一份語文試卷，有一道題是“漢字有著無窮無盡的變化（把句子改為比喻句）”。她是這么做的：“漢字像我家的小狗一樣有著無窮無盡的變化。”她問我這個答案可以嗎，我說還行吧，有相似點。我家的小狗乖巧可愛，種種怪模怪樣，的確變化多端。老師給畫了個“差號”。問原因，女兒委屈地說：老師說不能將神圣的漢字與小狗相比，不嚴肅，不熱愛漢字。

　　一道題上綱上線，到了愛不愛漢字文化的份上。標準答案是什么？“漢字像天上變化多端的云一樣有著無窮無盡的變化。”且不說啰唆，難道說云就可以跟神圣的漢字相媲美嗎？云也有裊裊的閑云，絢爛的彩云，也有大煞風景的陰云啊！邏輯上還有錯誤，漢字的演變經歷了甲骨文——金文——小篆——隸書——楷書——草書——行書這一漫長過程，一旦形成，就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呈穩定狀態，成為清晰穩定的符號系統，鐫刻在國人心中。

　　還有這樣一道縮句題：“人群中那個美麗的女人是我的媽媽。”答案為：“女人是媽媽。”這樣的答案，怕全世界所有的母親都會寒心吧？試問，掌握了這樣的答案有什么用，哪方面的素質得到了提高？

　　有這樣一項心理測驗。心理學家先后給法國小學生和中國小學生出了同一道測試題：一艘船上有86頭牛，34只羊，問：船長年紀有多大？法國小學生提出異議的超過90%，認為這道題根本沒辦法回答，甚至嘲笑老師“糊涂”。而中國的小學生則恰恰相反，有80%的同學認真地做出了答案：86-34=52（歲），只有10%的同學認為此題無解。對這80%的小學生調查后發現，他們之所以出錯，是因為他們堅信：“只有做出回答，才可能得分；不做的話，一分也得不到。老師出的題總是對的，不可能沒有答案。”看見了吧，因為盲從，不敢懷疑；因為不敢懷疑，所以盲從。在這個荒謬詭異的怪圈前，真理永遠無法近身。

　　語文，不是用來培養做題高手的。培養理解力、表達力、想象力，尤其是敏銳的語感，才是語文最該做的事。“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青山原不老，為雪白頭；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你看，郁結于心的情感因大自然些微變化而找到突破口，發酵出多少聯珠綴玉的詩篇？敏感的反面便是鈍感，日落日出，云卷云舒，春花秋月，一概無動于衰；一個個令人蕩氣回腸的故事，也不能引發心靈的顫動。沉重的書包內除了教材便是教輔書，我們的孩子終日在教科書逼仄的小徑中尋找著一個個謎一樣的答案，終于被我們培育成了刻板、麻木、遲鈍的“人才”！

　　曾經問過好多孩子，你們常寫什么作文？統統是“難忘的一件事”“那一刻，我長大了”“感恩”之類的“立意深刻”的命題。觀察作文，動手作文，幾乎沒有。狀物寫景作文，不寫。為什么？考試一般不會考！要考，就讓他們背范文。

　　有一次，女兒的老師布置了一篇寫夕陽的習作，她不是先觀察，或先回憶生活，而是到電腦上搜索范文，把電腦關掉，她還是坐不住，又到書櫥里找作文辭典，去搜索好詞好句。問她為什么不自己寫，她說：“我什么時候看過夕陽啊？！”

　　她，只會做試題，只會在試卷上尋找答案。語文，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

　　什么時候，孩子們可以毫不功利地讀讀詩文，毫不功利地看看落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