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客廳,一個擦得晶亮的白瓷杯、幾片茶葉和著菊花,一杯暖暖的茶。坐在窗口漏進(jìn)的光影里看電視,電視機(jī)里頭飄灑出千奇百怪的產(chǎn)品物廣告喜氣洋洋的樣子。

灶臺上透著暖意,飯菜在鍋里醞釀最后一味香,滿滿的家的味道。金黃色的陽光照在上面籠了一層氤氳的水汽,真實(shí)又有質(zhì)感。院子被初春的溫暖抱個滿懷,窗明幾凈、纖塵不染,做好一切的前期準(zhǔn)備,看不出一絲馬虎。房子立在那里、隱了期待、藏匿了焦急,不溫不火。
她低著頭沒有走了神,手上的針線在面前的畫布上穿梭忽而落下,就綻開水墨青花的畫、精巧曼妙。墻上的鐘表就在那里一下一下的響著,越來越晚……她望了眼電話、又望了眼墻上的鐘,再望向電視時忽然眼睛瞟到一個東西,那就是電視廣告上的一個短片。那是曾經(jīng)感動千千萬萬個家庭的短片。廣告里頭是這樣的內(nèi)容:那是一條由摩托車組接的團(tuán)隊(duì),不約而同的向著那一條路進(jìn)發(fā)。那一輛輛載滿了行李和人的摩托車,在那條柏油馬路上排了長長的一列。沉甸甸的、在步步向前,不顯拖沓、不顯孤單、更不顯疲倦,不露難色、不掩欣喜、更不藏期待。他們走過寒冬里的雨雪、走過冷暖交加的黑夜白晝、走過山山水水、走過千萬里的柏油瀝青馬路,他們不停歇、不懼怕、不埋怨,滿心期待、滿心感激,最后的最后,把那些情緒都匯成一句話:我要回家過年!
家里的孩子在等著,穿了淡粉桃紅的衣服傻愣愣的望著村口的小路,小小的眼睛不肯移開視線、哪怕是這個貪玩的年紀(jì),他們依舊在盼、在等不肯移開步子。家里的老人在盼著,年貨紅紅火火辦起了、春聯(lián)窗花興高采烈的貼起了、舊塵雜垢早已在那些歡樂的洗刷聲中隱了蹤跡。爐火正旺,紅彤彤的恰似染了朱丹、照在老人古銅色的臉上、襯出了笑、綻開了些許紅云。他們的心、眼睛,在那個通往村莊、通往家里的那扇門上游走了千千萬萬個計數(shù)次,不肯歇息、深怕錯過那最美好的一刻。
最是那刻,就是那刻,那些飽含歡喜、期待、磨礪、阻隔、望眼欲穿的想念啊,終于爆發(fā)。當(dāng)那轟隆嘶啞的摩托車喘息著停在最后那個企及已久的地方:那些心、綿軟的碰撞,那些眼淚、你猜不出味道,那些激動、你難以表述,那些擁抱、把最后一絲溫暖都用光。你看,只是那時的一個表情,家就暖溢四方。千千萬萬的阻礙、重重阻礙的坎坷,最后的最后是堅(jiān)持再堅(jiān)持。那顆心,鐵打銅鑄、只有一個方向、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回家!
母親端了這些日子選好時間找好材料、一早起來熬好的湯,臉上的皺紋笑開了花,舒展且自然。兒子接住那碗湯,沉淀了母親多少心意和愛,沉甸甸的全是溫暖,氤氳的水汽和著淚吞下那幸福的湯液、味道酸澀而甜美,眉眼臉龐綻開大片的微笑。孩子們,擁抱了父母以后就調(diào)皮好奇的翻著大人帶回來的包。里面有百寶:糖果餅干、花繩、玩具和日思夜想的新衣服。翻到包裝的那刻、笑臉稚嫩的笑意染了酒窩甜了心。抬頭望見這些,來不及休息就走過去幫孩子試衣服的母親,端著湯望著孩子笑了的父親、在一旁欣慰滿臉淚痕未干的老人,就在廣告的最后一秒定格,幸福的那一秒定格在眼前。
女人看完以后,眼淚涌了上了,大片的酸澀撞擊著她的心。不再心里埋怨、不再口角責(zé)怪,心里釋放了一份疚責(zé)、燃起一份溫暖。在那一刻抹干眼淚,撥了那通電話。在廣東打工的丈夫和兒子,此時的地理位置在湖北枝江,再有四個小時的路程、到家。眼里的淚,吧嗒落在桌上,心里開始安分平定。
天已經(jīng)籠上橘紅色,預(yù)示著這一天又過去了。每天在等著盼著那個報平安、喜悅的電話,那些個風(fēng)風(fēng)雪雪、寒冷的天氣她都徹夜未眠、膽戰(zhàn)心驚??倳矶\晴天,那些情緒和著她的念想一并捎去,只盼他們平安回家。如今,這是最后一通電話了,馬上他們就要回來了。心底的緊張緩了下來,開始忙著準(zhǔn)備。打開暖水器、拿出備好的毛巾洗漱品、回屋鋪好曬過太陽的棉絮,噴灑了清涼薄荷水在屋子里以后她笑吟吟的下了樓……
添了柴火、燃了壁爐、打開門前所有的燈。她窩在廚房里,井然有序的忙開了。香氣慢慢散開,早已準(zhǔn)備就緒的精致的菜品一一出鍋,她專心至極的站在那個盛滿溫暖的地方,選材、挑鍋、小心翼翼。她在想著,要準(zhǔn)備煮一份愛的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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