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古松、幽谷、傲菊,滿山滿嶺皆為風骨,其內蘊雄渾的穩重,像一首澎湃激昂的旋律,在歷史發展的滾滾長河中,永不落幕!--題記

【一】
“泰山,為五岳之首,又稱天下第一山,是國內最美,最令人震撼的十大名山之一”。文濤遙指著遠山云霧飄渺的群峰,微笑著說:“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玉皇頂,就是我們今天要抵達的行程。不過,險峻峭拔的石階,漫長遙遠的山路,你是否經受得住?”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午的陽光落滿他翠綠的衣襟,眉目之間,是濃得化不開的關愛與溫柔。
我淡笑,不語。溫熱的夏風飛掠而過,綿延起伏有著數千年精神文化滲透和渲染的泰山,像一條隱逸的蟠龍,莊嚴而肅穆。其磅礴雄偉的氣勢,巍峨奇秀的風姿,沉渾厚重的內蘊與神圣,隱隱綽綽,像是某個神秘的招引,只待我們跨步而上,便能領略其峰巒競秀、谷深峪長的奇奧與疊幽。我纖手一指,躊躇滿志地雀躍著:“泰山,我們,來了!”
彼時我們所處的位置是登山之始的天外村。建岱橋北的白龍池被蒼松翠柏掩映著,峻峰簇擁,林木蔭翳,百丈崖上圭石題刻歷歷,雖不復有流泉飛瀑的壯觀和激躍,但小白龍順峽越澗直瀉入池的傳說,依然千古。白龍池東為招軍嶺,西則飛鴉峰,前有鑼鼓灣,后有黑龍潭。夏暮秋朝,高峽深潭溪澗飛瀉,散珠濺玉,云騰霧升,古人譽為“龍洞甘霖”,為泰安八景之一。綠蔭繁花的小小村落,仿佛不染纖塵的世外仙境,是以,“天外村”。
雖然我一再堅持,還是坐上了登山的快車。我知道,文濤擔心素來文雅嬌弱的我,受不了徒步跋涉的艱辛。其實,掌心相觸的溫暖,完全可以消融世上所有的薄涼和倦憊。銀白色巴士像一尾快樂的魚兒,在蜿蜒陡峭的山間盤旋游刃。
峰回急轉,一座座奇石疊巒的山頭突兀而來,幾欲飛撞入眼。還未來得及驚呼出聲,下一座山頭又在車身的趔趄中漸行漸遠。窗外,婉轉清脆的鳥鳴聲聲入耳,山風隱隱。除了滿眼蔥郁,就是被我們甩在身后霧靄叢生的群峰。間或一兩座紅墻布瓦的廟宇,讓人浮想聯翩的同時,剎那光陰幻化出的古樸滄桑,隨風飛逝。
【二】
半個小時的車程,將我們送上了中天門。些許的暈眩過后,是清新沁涼的長風,是蓊郁蒼莽的松柏,是節節攀升的云梯,是神祗般敬畏和尊崇著慕名而來的游客。不同膚色,不同年齡,不同疆域,不同背景的人群,無論以何種姿態出現在這里,不約而同都有著一個相通的共性,那就是:登上南天門,會當凌絕頂!
回身,方才走過的路,宛似云中纖細的飄帶,如夢似幻,若隱若現。而在前面等待我們的,則是青褐沉郁被風雨漂染得灰白蒼老的石階,順著山勢,一級一級,向著遠古高天,延伸。踩在殷實敦厚的山脊上,仰觀橫亙在云天之間的群峰,那份偉岸神圣、五岳獨尊的指引和召喚,讓流于塵世的心,倏然變得澄澈空靈。
登上地勢較為平緩的快活三里,橫山臥崖的“云步橋”馬踏群巒,涉過狹長深谷和繚繞的云霧,凌空而來。橋的北面斷崖林立,峭壁叢生,刀砍斧削一般,而崖上的這塊石坪卻寬敞坦闊,似有神佑。如此得天獨厚鐘靈毓秀的神韻,不怪得連宋真宗亦會選擇在此小住。而南面天工巧奪的“斬云劍”,則是勇敢智慧的象征。
風云變幻數萬年的泰山圣地,從來不乏美麗動人的傳奇。這塊曠古恒久劍一般直沖霄漢的長條形山石,之所以能與歲月對峙,留下千古不變的盛名,我想,是因為它早已與泰山厚重莊嚴的神威融合在一起,所以,我們才能從這些富有詩意和想象力的傳說里,找尋到生命、自然發展的規律和精髓。
文濤笑言,此處,才是我們魂靈的歸旅。冥冥之中,該是怎樣地索引,方能許我們的名字暗合這巍然屹立千秋萬世的“云”和“劍”?
東崖上歷代留下的楹聯和詩文,以及“云路先聲”“人間天上”“天下第一山”等大字題刻,為古色古香的“云步橋”和“酌泉亭”平添了許多歷史文化內蘊。且不說如此碩大精湛的字體是如何一筆一筆鐫刻上去的,單是細品“云步躋天”“紅橋飛瀑”等大氣磅礴且意蘊形象的手筆,便足矣令人心緒如飛了。想來,當時蒼水佩云濺飛瀑,化霧生煙聽泉聲是何等壯觀瑰麗的場景!
【三】
一路蜿蜒而上,滿目嶙峋堅硬的巨石與蒼松相互映襯,既有突兀峻拔的氣勢,又有雄渾沉穩的相揉和滲透。綿延曠幽的群巒,遮天蔽日的濃蔭,數不清的摩崖碑碣,琳瑯滿目,觸手可及。狹長陡峭的階邊,幾方斷裂的瘦石,一株孑然于世的勁柏,數點細碎如苔的野花,在蒼灰飄渺的霧靄中,宛若隨手鋪開的卷軸,一步,亦景。那份染了風霜的沉定素樸與謙和恭謹,雖淡到極致,亦是驚心動魄的美!
極目處,一棵虬髯蓊郁的蒼柏漫過古舊的石坊,赫然入眼。這便是泰安八景之一的“秦松”,又稱“五大夫松”。盤龍遒勁,蓊蔽數丈的濃蔭里,密密匝匝的銅鎖和紅色的綢帶承載著世間最美最好的愿景,希望能在這株受盡始皇蒙蔭、受盡歷代朝供的神柏下,得到完美而真誠地注解。而迎風峭立的望人松,凝煙滴翠,亭亭矗立,向東伸展的繁枝,仿佛是熱情的使者,又仿佛是好客的主人,誠邀你逐級而上,步入泰山醇厚的懷抱。荏苒的時光里,一撥一撥的朝圣者來了又去,她頎長豐盈的身姿,也,俏立了經年。
過了富麗敞亮的朝陽洞,山峰暗轉,石階突然陡峭起來,幾欲磕膝。朝高阜之上仰望,只見到藏灰色臺階鋪排著,逶迤連綿,沒有盡頭。文濤俯身看我:“這就是以險峻夾道聞名于世的天門云梯十八盤了。自此起步,山勢會越來越陡,直至升仙坊和南天門,爾后便是泰山主峰玉皇頂。要不,在此歇息一會?”
文濤之前來過一次,經驗之談,豈能不從?回身遙望,山峰對峙,霧高云深,松濤陣陣,群鳥的脆鳴被風傳得很遠很遠,于千谷萬壑競繞不絕。漸起的白霧隔斷了來路,人,似已在仙途。驀然驚覺階邊,竟是密如星辰的菊花,一路攀升,直至峰頂。若是秋來,鋪天蓋地的金澄黃碧,該是何等輝煌壯麗的場景!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sanwen/890957.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