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五月的路口,我打量著眼前的世界。
李賀說:凄涼四月闌,千里一時綠。李賀說的四月顯然是現在的五月,古時還沒有陽歷這一說。干嘛要“凄涼”呢?花的荼蘼,葉的萌發,萬物輪回有序,有悲傷也有希望。五月也有花,只是滕花、樹花居多。那天陪母親去醫院,一入院門一股清香撲鼻而入,四下看去,并沒有花呀。疑惑中抬頭,見了那幾株高大的香樟樹,青黃的葉叢中,掛著一團團青黃的小碎花。這也是花,香氣清新,沒有花園里的花濃郁膩人的味道,花色淡淡的青黃,看起來總是新鮮無比。楝樹一樹紫色的小花,一簇簇,沉靜中帶著熱烈,居然也香氣撲鼻。
五月的花朵不再像春天的花朵那樣以明媚悅人,五月的花朵開的輕松隨意,盡顯個性。初夏的一場雨澆滅了柳絮楊花的所有風花雪月,火紅的石榴花吹響了小喇叭,在為誰喝彩?看,那爬上墻頭的薔薇開花了,紅的,白的,粉紅似白的,小女孩一樣爛漫,多天真;花池里的芍藥風姿曼妙,嫵媚妖嬈,多性情;還有那月季,玫瑰顏色芙蓉面,夠心計。
“一時綠”倒是真的。此時,幾乎所有的樹木都新葉生成,綠蔭鋪地。不過,我眼中生長的最熱烈的當屬爬墻虎了。爬墻虎初始與葡萄長在一起,藤條,葉片與葡萄極為相似,以至于我沒有把它們連根拔起,如今院子里是它們的天下了。那棵高大的泡桐樹干被它綠葉織滿,葉片密密麻麻,有規則的排列著,似蟒蛇之鱗片,遠遠望去,如一條大青龍直沖云霄。一天,走過幽深的小徑,我看到爬墻虎居然與金銀花又走到了一起。一個抓著墻壁不松手,把五層樓房西面的墻壁鋪的密密嚴嚴,像綠毯,綠衣,綠披肩,一個借爬到樓房的半空,向下撒下瀑布,大片大片的黃、白小花,點綴在綠波中,瞬間有了刺繡的效果。每次經過時,聞著濃濃的花香都走不動道,駐足觀望一會,這小花奇特,花苞黃的,開后冰清玉潔,白的,再后來又變回黃的。金銀花兩朵并蹄而生,我多么希望它們是青梅竹馬的戀人花,兩小無猜,相依相伴,相伴到老,一起走過青澀年華,一起贊美晶瑩愛情,一起度過金色晚年。若是如此,世間的愛情,沒有一個能趕得上它們。
五月,杏子開始泛黃,浮出葉面。如果說春天是少年,那么五月則是剛剛步入社會的年輕人。他熱情似火,豪邁激越,少了詩意的歌吟,多了狂放的表達,種什么夢不計后果。所以,五月是有味道的,他人生第一味恰是這五月浮出葉子的杏子,一面炫耀著絢爛,一面咀嚼著酸澀。不過,五月還年輕,他也自省,一如那火紅的石榴花一樣熱烈,而他的思想則躲在幽深的葉子里慢慢沉靜。
菜地里小花正在偉大的孕育中。萵苣開花了,蒿子稈也開花了,還有蘿卜花,開花就是為了結果。看那芫荽花,小小的,白白的,還帶著稍稍的紫紅,鏤空花影,腰身越發膨大起來。為了防止她撲倒,人們用一根紅繩系在她的腰間,緊湊了許多,還真是孕婦的樣子,萬物在孕育的時候方是最美之時。
布谷鳥回來了。清晨,在它美妙的歌聲中醒來,心情愉悅。兒時,關于布谷鳥歌唱的內容,小伙伴們著實討論了好久。有人翻譯成“起床上學”,也有人翻譯成“起來干活”,我總覺的有點生硬,不符合布谷鳥婉轉的歌聲。去問大人,他們說是“割麥垛垛”。“割麥垛垛”,聽起來既熟悉又親切,但凡布谷鳥叫起來,收麥子的季節也就不遠了。油菜已收割,它們終于撐開了那小兩號的衣服,飽鼓鼓的果實蹦了出來。麥穗上充盈的麥粒,如一張張笑臉,那是孩子般的笑臉,咧著嘴,天真爛漫,無憂無慮,整個田野喜氣沖天。
如果你還在迷茫,還在尋找力量,那么我請你田野里走一趟,看看麥子吧。一粒麥子播種下去,剛出芽時單薄瘦弱,楚楚可憐。嚴冬到來時,它慢慢俯下身軀,趴在了地上,汲取大地的溫暖,它不僅沒有畏懼嚴寒,還在不停的修根,分蘗,強大自己。待到東風號角吹起,它以最快的速度起身,田野里煥發出無限生機,任何生命都是帶著技巧來到這個世界的。“蠶老一時,麥熟一晌”,有了足夠的陽光與溫度,麥子也許就在一個晌午頭的功夫,熟的黃橙橙的。頂著明晃晃的陽光,手搭涼棚,四下看去,金色的麥浪,滾滾而來。
立夏后是小滿,小滿不滿,金色沏滿了天,大型收割機自北向南行駛在國道里,接受著過往車輛的注目與禮讓,大有被檢閱的光榮。你可曾有過麥芒直指天際的豪情?你可曾感受過揮汗如雨的暢快?布谷聲聲,依舊喊著“割麥垛垛”,這些畫面最終被定格在時代的畫板中。
站在五月的路口,我目睹著它從青澀走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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